夜色沉凝,万籁俱寂。
君姝仪躺在柔软的锦被之中,双目紧闭,身子却始终辗转反侧,不得安宁。
一股燥热缓缓蔓延开来,黏腻的暖意缠裹着四肢,让她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别扭与难耐。
情毒怎么又来了。
今日白日里,她明明按时服下了鹿聿医师特制的压制情毒的汤药和药丸。
君姝仪烦躁地皱着眉,耐不住心底的躁动,终于缓缓睁开眼。
她坐起身,透过半垂的纱帐,目光落在地面那人身上。
沈砚泽今夜依旧睡在屋内的地铺之上。
连日来皆是如此。
屋内本有空闲的软榻,可他执意不肯去睡,更不肯回隔壁空屋的床铺安歇,固执地铺着薄被,守在她的床榻侧边,寸步不离。
她劝说过他几句,让他好好歇息,不必日夜守着自已,可他向来执拗,温柔却坚定地次次拒绝。
他说她隐患难测,不能无人看护,他必须守在近旁。
几番劝说无果下,君姝仪最后也只能任由他守在身侧。
地面上铺着柔软的棉褥,沈砚泽侧身而卧,墨色长发松松散散,眉眼阖闭。
此刻屋内寂静无声,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轻轻回荡在耳畔,安稳又安心。
可落在君姝仪心底,却让她愈发心慌意乱。
体内的燥热愈发浓烈,搅得她浑身发软,心绪不宁。
她咬了咬柔软的下唇。
然后探出身子,伸出手推了推地铺之上熟睡的人。
指尖刚刚触到他的肩头,方才落下一点力道,原本熟睡的男人就立刻睁开了双眼。
漆黑的眸子深邃锐利,瞬间褪去了所有的睡意,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他嗓音带着初醒的微哑,“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哪里难受?”
“没有……我就是有点口渴了,你去帮我倒杯水吧。”
沈砚泽闻,眼底的担忧稍稍散去。
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轻声应道:“好。”
“对了,桌上的茶都凉了……我想喝热的,你帮我重新烧一壶,放温了再端给我。”
“好。”
沈砚泽利落起身,拿起桌边的白瓷茶杯与茶壶,转身走出了房门。
木门被他轻轻带上。
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君姝仪舒了口气。
她下了床,快步走到靠墙的红木柜子前,翻找着鹿医师给的药。
她想起沈砚泽跟她说过的,他愿意当她的解药。
她忘了自已当时怎么回答的,只记得自已心中满是羞意。
她被沈砚泽亲吻都羞得不行,更别说让他当解药了。
至少是现在不行,她实在是没准备好。
鹿医师的药不知道能不能压一压……
君姝仪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翻找。
可无论她怎么翻找,视线扫遍柜中所有角落,都看不到那个熟悉的玉瓶。
奇怪,药去哪里了?
她记得她明明放在这个地方的……今日白日服药之后,也分明放回了原处,绝对不可能记错。
怎么会凭空消失了呢?
君姝仪心头愈发慌乱,心底的不安与燥热交织在一起。
她正欲弯腰细细查看柜底,突然一道声音从她头顶上方缓缓响起。
“在找这个吗?”
声音温柔低哑,裹挟着深夜微凉的气息,轻轻落在耳畔。
君姝仪浑身一僵,翻找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猛地抬头,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之中。
沈砚泽不知何时来的,静静立在她的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修长干净的指骨之间,捏着一枚莹润通透的白玉药瓶。
正是她在找的那瓶药!
君姝仪看了眼那只药瓶,又缓缓抬眼,望向身前的少年。
她明明亲眼看着他端着茶壶走出房门,明明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确认他已经走远,才敢起身翻找药物。
不过短短片刻,他怎么会突然回来?又是什么时候取走了她的药?
错愕感席卷全身,让她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心底所有的小心思,仿佛在这一刻被人彻底看穿、一览无余,窘迫得她无处遁形。
她强装镇静道:“你……你什么时候把我的药拿走了?”
“我明明让你给我倒茶了……你怎么会突然就回来了?”她小声辩驳,语气带着几分无措。
面对她的质问,沈砚泽并未作答。
他只是垂着眸,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脸上。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她脸颊绯红,眼尾泛红,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