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念慈推门而入。
她看着坐在桌前的人,未等她开口,突然一个白瓷盏用力砸在她面前。
哐当一声脆响。
瓷盏砸在巫念慈脚边,碎裂满地,茶水漫浸地面。
巫念慈垂眸看着一地碎瓷,脸上不见半分怒意,只漾开一抹浅淡凉薄的笑意。
“妹妹还在怨我吗?”
“都说了,你那圣子孩儿,是他自已执意跃入水地,与我可没有半点干系。”
“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巫清雏坐在原地,衣袂素净,神色极淡。
她没有怒目,没有嘶吼,眼底一片沉冷静水。
“自愿?”
“水地为宗族禁地,琊儿自幼习礼守规,敬畏天地祀地,岂会无故自殒?”
巫念慈慢慢走上前,“可全族皆知,当日无人逼迫,无人引诱。是圣子孤身前往,失足落水。卷宗在册,长老佐证,众口一词。”
她居高临下看着巫清雏,“妹妹,事定尘埃。”
“我知道你怨我,左右我对不起你的事太多,但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还骗你。”
“呵。”
巫清雏冷笑一声,垂下眼眸,似是被这番话压得心气颓丧。
“是。”
她轻轻应了一声,“我困在此地,不见天日,的确辩无可辩。”
见她难得收敛了锋芒,一脸颓废姿态,巫念慈眼里闪过一丝讶然。
她神色缓了几分,“圣子的丧事,我会安排人好好办的,那一天,也会让你出来看看。”
“……”
巫清雏没再开口,只是袖子里的手缓缓握紧。
她是被困没错。
但她执掌巫族数十年,中层官吏、守祀旧部、宗族旁支,皆是她当年一手建立、一手提拔。
巫念慈换得走表层亲信,换不走深耕数年的根基。
巫念慈夺权,只知改人事、换亲信,根本不知老一辈族长留下的权脉暗规。
在场值守侍卫、廊下立着的祀女中,早就混着数位她当年安插的旧人。
巫清雏抬眼,神色平淡无波:“你既已定断,我无话可说。往后我安居圣域,不再过问族中诸事。”
“你真妥协了?”
巫念慈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但还是温声道:“你能通透最好,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我最亲的妹妹,我怎么会苛待你呢。我会让人好好伺候你,保你一世安稳。”
说完,她转身离去。
房门重新合上。
屋内只剩巫清雏一人。
她缓缓抬眼,望向紧闭的门窗,眼底再无半分颓色,只剩彻骨的冷静与运筹。
——
残卷有云,魂分两界,阴阳隔途,借躯渡厄,可赴异世。
泛黄的古籍摊开在老道身前木案上。
老道一身灰布道袍,手中持一柄浮沉,唇瓣不停翕动,低低诵着卷上的渡魂咒文。
四面墙面和门板之上,密密麻麻贴满了黄底朱墨的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