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男子的语气很轻,很淡。似乎并没有什么起伏,如同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但那周身上下朗月般的气息却分明冷了几分。
“碧落宫也自那以后,被所有人视作阴邪肮脏的魔教。碧落宫这三个字无论在何时何地提起都会被人不齿和唾弃。”他说。
俊逸非常的男子缓缓说着,那一身月白衣衫轩窗下无限寂寥。轻缓的声音和他整个人都仿若披上了一层月华,却轻薄的梦一般,似乎叫风一吹,便能瞬间散了。
文青羽眨眨眼:“我想,这该不会是真相。”
云开抬头,唇畔勾了一勾,魔魅的双眸中扬起一丝淡笑:“并没有人在乎真相。”
文青羽顿了一顿,云开并没有抱怨什么。从她见到他第一眼开始,他都一直是淡然而平和的。
她却无端端感受到一丝,痛彻心扉的冷。似是被整个天下抛弃的冷。
“无论天下人如何看待碧落宫,如何看待你,那都是他们的事情。别人的心思,我们不能左右。我只知道,你在我心里,比任何人都要高贵。能有这样高贵干净的少主,碧落宫绝对不会如传闻中那般不堪。”
云开抿了抿唇,魔魅双眸中那一丝猩红突然就散了,似有什么一点点碎裂,骤然将光华点燃。
有些时候,让一个人做出某种决定。并不需要做太多复杂的事情,一句话一个眼神,已经足够。
是以,文青羽觉得眼前的云开似乎跟以前一样。却又好似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她却又说不出来。
“这些事情,原本我不准备再提起。可是今日,我准备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他一双眸子仍旧如往昔一般的魔魅,眼底深处似乎带着淡淡的红。看起来极是妖异,却再没了刚才那一般的孤冷。
“我刚才给你的阵型图叫做八荒化魂,是流传自上古的大凶之阵。这个阵法阴邪之极,需要九九八十一名童女的鲜血和魂魄献祭。阵成之日,日月无光天地色变。凡是被阵法覆盖的地方,寸草不生,万事万物顷刻间便能灰飞烟灭,再不可入轮回。”
文青羽心中一凛:“你是说,那些失踪的女子实际上就是八荒化魂阵的祭品?”
云开点点头,眼底有一丝凝重:“若非那样阴邪至极的凶阵,碧落宫又哪里那么容易一夕覆灭?”
“嘶。”文青羽狠狠抽了口冷气:“当年该是死了不少的人。”
这一次云开没有说话,广袖中的拳头却骤然间捏紧,手背上有青筋虬髯。
“你怎么……”文青羽看了他一眼,声音微微有些暗沉:“逃过的?”
是啊,他怎么能逃过?
八荒化魂阵那样的霸道,连草木都不可逃过。她似也听说碧落宫所在的那一处地域,直到如今都荒凉的寸草不生。世人皆道是碧落宫太过阴损,才招致了上天的惩罚。却原来是八荒化魂的关系!
云开咬了咬牙:“当日,绝尘在碧落宫门前说过那些话之后,便将我带了出来。他说,我的离开或许是碧落宫的生机。是以,我至今仍旧活着,但却绝对不会感激他。”
文青羽了然,碧落宫之祸,归根到底是因为绝尘一句预。
虽然,他在灾祸发生之前带走了云开,为碧落宫云家保留了一系血脉。却仍旧不能抵消因他一句预,而至碧落宫陨落的过错。
“既然绝尘就在碧落宫附近,当初为什么没有阻止?”
云开唇角边绽开一丝苦笑:“只因我当时年幼闹腾的太过厉害,为了脱离他的掌控做了很多的事情。他为了寻我,并阻止我回到碧落宫耽搁了不少时辰。等那一日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的声音一片涩然:“有人已然抢先,彻底终结了阵法!”
文青羽只觉得心里一颤。云开的样子突然很是疲惫,那一双微微暗红的魅眸当中,骤然间升起的一丝哀恸,叫人看的揪心。
“不要再说了。”
“无妨。”云开朝着她淡然一笑:“有些事情只有说出来,才不会烂在心里,连骨头都一起烂掉。八荒化魂无坚不摧,能够吞噬一切。却也有个致命的弱点,若是遇到全阴时辰出生的阴人,便会自动消失。我的两个妹妹……刚好就是那样的人。”
文青羽颦了颦眉,心底里升起一丝不祥。
云开的双生妹妹,改就是那个传闻中一出生便于碧落宫一起陨落了的可怜孩子吧。若是真如他所说,那两个孩子刚好是八荒化魂的克星。她们的出生便意味着阵法的终结,她们又怎么会死?
云开声音越发低沉:“八荒化魂以九九八十一名童女一身鲜血和魂魄为祭,阵法中承载了多少的怨气和诅咒。若是不还一身的鲜血和魂魄,哪里能够甘心消失?”
“所以……”
“所以,我的妹妹她实际上都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我却……无能为力。”
浓重的萧索和凄凉,再度爬上他朗月般的身躯。将那一身月华再度隐入到暗影里。
“她们没有看这个世界,是因为这个世界太过肮脏。根本没有资格入她的眼,所以,不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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