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书办公室出来之后，时珈一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实验室。

周文华已经在里面了，桌上摊着写着子弹配方的纸，和李忆农两人正在算内弹道设计阶段的数据。

看着桌上的演算纸，时珈一摸了把自已的额头。

对算数再大的兴趣，变成了工作后，就只剩下乏味了怎么办！

心里哔哔哔，动作却非常诚实，在他们旁边坐下来，拿起笔开始对数据。

三个人闷头算了一个上午，中间就说了几句话，屁股黏在凳子上一样。

时珈一揉了揉酸涩的脖子，突然感觉，这个实验室真的很需要一个计算机！

光靠算盘和手算，她真的要废了.......

目前华国科研所唯一可以满足的，就是手摇计算机。

手摇计算机就是一种纯机械的台式计算器，靠齿轮、摇柄和数字滚轮完成计算。

输入数据后，顺时针摇是加法，逆时针摇是减法，乘除靠连续加减和移位实现，结果通过一排数字窗口显示。

它一般只能做加减乘除、平方、立方、开方，遇到三角函数、对数还要查表。

邓稼默团队后来做原子弹理论计算时，就曾用四台手摇计算机三班倒反复运算，这就是著名的九次计算。

1959年苏国撤走专家后，二机部九所继续攻关原子弹理论设计。

苏国专家留下的教学模型里有一个关于内爆压力参数的数据，但邓稼默带领团队反复算，结果始终对不上。

于是他们改用特征线方法，把物理模型、网格点、方程组、材料参数重新推演。

每次完整计算都涉及数万个网点，每个网点要解多个方程，计算员三班倒，用四台手摇计算机、计算尺、算盘和大量草稿纸反复核算，前后做了九轮。

直到1961年周光召调入九所后，用“最大功原理”从理论上证明：即使原子弹在理想条件下做最大功，也达不到苏国专家给出的那个数据。也就是说，问题不在中方算错，而在苏国数据本身有误。

这件事的意义在于，它让华国原子弹理论设计摆脱了对苏国数据的依赖，也锤炼出一套严谨复核、民主讨论、实事求是的科研作风。

但是，讲回主题，目前的手摇计算机的产量非常低，而且价格很贵很贵，量也很少。

时珈一在考虑自已要不要手搓一个手摇计算机........但是想想，手摇计算机的配件虽然都是机械的，内部有几千个零件，对齿轮齿形、进位机构、装配精度要求很高。

她可以拆解、修理、校准，甚至仿制某个部件，比如进位齿轮、清零机构或移位装置。

但要做出一台完整、可靠、能长期使用的机器，需要机修车间、精密齿轮加工和大量调试。

完全是给自已揽了一个更大的活。

时珈一叹了叹气。

周文华抬头，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哪里算错了吗？”

时珈一摇了摇头。

见状，周文华微笑着立刻把新的计算要求递了过来。

“来，既然你手上的火药力算完了，你再来算算这个装填密度吧！”

时珈一：“.........”

她是总工！她是总工！她不能气，她要承担责任！

头上戴着皇冠，就得一直伸着脖子。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