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最后一天，潘正涛找到了周副司长，希望他能把把报告和几节样品单独转交h省化工局。

周副司长几乎一瞬间就懂了：“哈哈，老潘，你这是看上那边新建的电化厂了吧！”

潘正涛点了点头：“对，目前国内只有他们能做！麻烦你和他们交代一下，如果觉得哪里有问题，随时给我来信！”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过去帮忙一阵子也可以！”

周副司长摇头失笑：“放心，我一定安排好！”

末了，又叮嘱他：“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关于这个电池的研究你先暂停吧，如果有人问，你也不要再做了，等我这边公布出去！”

潘正涛了然。

报告会一结束，当天的《化学通报》和几份内部《化工简报》上，陆续出现了这次会议的技术消息。

报导占据的篇幅不大，只说会议期间有单位展示了小型碱性锌锰电池试制样品，采用反极式结构、锌粉负极和二氧化锰正极，放电性能优于普通碳性电池，可联系b京化工部，提供技术工艺路线供相关单位参考。

这些刊物属于小型报社，南华机械厂一本也没订阅。所以时珈一什么都不知道。

与此同时，第五研究院。

钱学林拆开那封极其特殊的信时，桌上正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里面没有写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但是那些数据却让人心神俱震。

他读完，手指在信纸上停住。

下一刻，茶杯被他碰倒，茶水漫过桌面，浸湿了旁边一叠文件。

警卫员听见动静进来，被他摆手止住。

盯着那滩水渍看了几秒，然后默默地拿起抹布擦干净了。

办公室里很静。

他坐回去，把那封信又读了一遍。

最后叹了口气：“这丫头给我出难题了啊！”

时珈一没有明说，可他知道她在提醒什么。

其实今年夏天，他在《华国青年报》上写过一篇《粮食亩产量会有多少？》的报道。

文章用太阳光能转化做理论推算。

假设植物能利用一部分太阳能，再把其中一部分算作可食粮食，得出稻麦亩产可达当时产量的二十多倍，也就是四万斤量级。

这篇文章后来被很多人引用，连10月份在参观中科院跃进成就展时被那位同志都当面提起了，说他“敢于说四万斤的数字”。

而他作为权威科学家公开发文，确实给浮夸风提供了科学依据，客观上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实际上，他在文章中都写了，这是基于理论极限，是假设，而不是严谨的农业产量预测！

并且，他也纯粹是因为不能脱离当下这个政治环境罢了！

没想到，后面掀起的风越来越大！

只能说，到了这个地步，只能被裹挟着往前走，他也是，别人也是！

他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拿起电话，拨给一位相熟的农业专家。

对方起初还客气，说着说着，语气便沉了下去，讲起密植过深、收割损耗、基层报数压力，最后只叹了一句：“钱先生，地不是算盘，拨一拨就有数的。”

甚至是再多的真话，就不敢讲了。

电话挂断后，钱学林感觉到了极其棘手。

就像时珈一这个人一样！辣手啊！

他不是农业专家。真要公开质疑产量，等于在风口上否定大跃进的成果，这个责任他真的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