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告状,时珈一也告状吗?
就当夏培肃扶额准备解释的时候。
华罗铮再次说道。这一次,少了几分笑意,反而多了几分作为长者的通透感。
“其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担心的,是这丫头虽然有能力但是太过跳脱,想磨磨她性子。尤其是她刚从苏国回来!”
夏培肃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没有否认。
她确实担心,国外的科研体系建立在“专业自治、学术自由、契约精神”之上,而国内正处于“政治挂帅、集体主义、军事化管理”的建构期。
两者在底层逻辑上几乎完全互斥。她从鹰国回来的时候,也适应了很长一段时间。
国外的逻辑,科学是独立的认知活动。
真理的标准是实验数据和逻辑推导,学术评价基于同行评议,科学家拥有独立的学术人格。
在国内,科学却是政治的延伸。
尽管目前高校和科研院所全面苏化,时珈一学的也是苏式教育,但是苏国的苏式教育,有严谨的公理化体系、实验验证标准、学术争论传统。而华国,还在从零起步。
并且华国目前的群众运动,对科研的影响其实很深的。
就连她和华罗铮两人,都面对过“外行领导内行”的情况。这种模式的倒退,一众让专业能力无处安放。
她只是担心时珈一会面临没有政治安全的边界感。看得出来,她的性格和思维都非常活跃。
尤其是现在的状况,两国博弈之间,隐隐又有的紧张感。
连她这个政治门外汉都感觉到了,时珈一却还似乎沉浸在个人价值体系建设里。
她身上学术独立的执着,是她最鲜明的优点,也会成为最危险的标签。
因为国家需要的是“政治正确的专家”,而非“独立的学者”。
“培肃同志!你不要胡思乱想,是科委那边给我打的电话,时珈一并没有跟我说什么。再说了,写检讨,你完全有这个权利!”
华罗庚很了解夏培肃,她是一个思想比较敏感的人才。
“虽然我们共事没有多久,但是我很了解你,你年轻,想法很多,性格却又有些孤傲,不允许自己犯错,同时也习惯把自己走过的路、守过的规矩,当成衡量别人的尺子。”
“但是,你也要明白,时珈一不是当年的你,她也不是你。”
当然,这都是因为夏培肃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
从个体到集体,所有留学生都体验到了这种价值体系的割裂感。
华罗庚继续说道:“她来我们这里,是帮忙解决问题的,只待一个月。她走了之后,你依旧是这个项目的总工,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我让你多提点她,不是让你盯着她,是让你护着她,引导她。你也能看出来,她身上有我们华国新青年最珍贵的锐气,也有我们这一代人最缺的、敢想敢干的魄力。”
“我很理解你的想法,锐气需要打磨,魄力需要扎根。但打磨不是压制,扎根不是束缚。她刚从苏国回来,甚至都没有适应从学者到建设者的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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