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陆离走到本尊身边,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天。
“你来得可真早。”
“嗯。”陆离道。
“我手脚都折了,还替你看了一场鼠成亲。”纸人弹了弹自己新补好的手指,指节碰撞发出纸响,“你再晚一点,我连那把晦气虫都得喂老鼠。”
“我知道。”陆离说。
“你什么都不知道。”纸人抱怨道,“我喊了你多少回了,都没理我啊……我就差那么一点,就被那老鼠拿去点了灯。”
“……我那时候,在风景画里啊,没能腾出手,后来还在面对一个半仙,我就在刚刚还在被劫雷劈着呢。”
陆离解释完后,不想理这个分身了,只望着那山鼠。
山鼠此刻正把断去半角的鼠首从乱石中抬起,满身泥灰与地火混在一处,像一尊刚被掘出来的凶神。
它不敢妄动,四面鬼气压山,锁链环空,那些从画里、梦里、地底爬出来的东西全坐在附近,看它如看一只被圈进笼里的硕鼠。
“你才走一天,怨气就这么重了啊。”陆离感慨道。
纸人陆离斜了他一眼:“换你断了手,你看你还需不需点怨气。”
陆离没有接这句话,心里明白了一点事情,从前总想不通,那个修三花聚顶的花道人,为何总养出一堆分身后再被分身反咬。
如今不过一日,自己有了体感。
分身知道痛
只要有了自知,怨便生了。
而陆离也不觉得这怨有错,他看向自己这半纸半真的人,又看了看那黑暗尽头
那些老半仙,用分身,当然不是为了修什么高深法门,是为了活吧?
一个壳死了,自己还在。
一个自己累了,另一个还肯走。
有苦,也分着受。
有债,也分着还。
既然如此,分身有怨,也就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