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把血吐在脚腕红绳上。温照萤几乎同时用金指划开地上“取女声”三个字。红绳断的一刻,阿蝉喉咙里爆出一声不像人的哭喊。
那声哭喊一出来,神像腹中有几张女人脸也跟着张口。她们没有声音,只有香灰从嘴里往下落,落到阿蝉肩头。阿蝉被灰烫得一抖,却没有再低头。她像第一次学会用喉咙吸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每吸一口,脚腕断绳就往回缩一寸,想重新缝住她。
温照萤扑过去,用膝盖压住红绳断头,金指划不开第二次,她就用自己的指甲抠。指甲翻起,血顺着地砖缝渗进去,阿蝉喉里的哭声才没有被掐断。
那不是好听的声音。
沙哑、破裂、血淋淋,像多年堵在喉咙里的沙石一口气滚出来。
但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阿蝉伏在地上,边哭边笑,第一句话含混得几乎听不清:“我……叫阿蝉。”
这一声比任何供词都响。
许夫人在人群里捂住嘴,眼泪直掉。昨日那个喊“三十年寿也愿意”的老妇也在,她看着满殿背面愿牌,脸色一点点灰下去。她怀里的空襁褓滑到地上,露出里面一块小木牌。木牌背面写着:取媳声,换孙啼。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孙啼,是从谁的喉咙里换来的。
庙祝厉声道:“别被她骗了!愿牌背面只是试心,真心供奉者不惧代价!”
这句话没能压住人群。
因为阿蝉还在哭。
因为愿牌还在半空翻着。
因为神像脚下的香炉火,第一次弱了。
温照萤撑着地站起来。她喉咙发不出声,掌心也被金指烫得焦黑,可她把名册残页举到众人面前。残页上温照星的残名浮出一半,旁边还有许多旧圣女名字。她用血在残页下写了四个字。
娘娘不许。
许夫人颤声问:“不许什么?”
温照萤指向愿牌,又指向阿蝉的喉咙,最后指向神像腹中那些女人脸。
不许再拿别人换愿。
许夫人忽然跪坐下去,不是朝神像,是朝阿蝉。她把自己的愿牌从半空拽下来,任由掌心被烫得冒烟,哭着说:“我不求了。孩子若能活,是他的命;若不能,我不拿你们的声换。”
第一张愿牌落地。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
第三张愿牌是那个藏手的年轻男人扔下的。他妻子没有看他,只弯腰把自己的名从牌背血字里一点点抠出来,指甲缝全是黑红。这些退愿都不干净,也不体面,可愿牌落地的声音一块接一块,终于把送愿庙压在众人头顶的“灵验”砸出裂口。
不是所有人都肯。有一半人抱着愿牌往外跑,有人骂温照萤害人,有人跪着求娘娘别怪罪。但送愿庙第一层香火,已经被撕开了。那些落地的愿牌烧起来,火光不高,却把神像金脚下的莲纹烧黑了一圈。
送子娘娘的金身发出一声裂响。
腹部裂缝猛地扩大,露出里面半截黑金色的小像。小像只有上半身,左臂断到肩,右手也缺了半截,脸上金漆剥落,眼睛却还完整。
那双眼睁开时,前殿所有火都低了一低。
温照萤掌心的金指忽然飞起,回到那半身小像断手处,却没有完全接上,只悬在半寸外,像欠着一口气。
半身小像看向她。
它的声音和第
3
章火里的男声一模一样,冷,倦,还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
“温照萤。”
这是第一次,有神明叫出她的全名,而不是圣女,不是温氏,不是娘娘选中的人。
温照萤抬眼看它。
玄烬半身像轻轻转动断腕,金指在半空发出细小碰撞声。
“你断我一层香火。”他说,“也欠我一炷香。”
庙祝跪了下去,脸色惨白:“玄烬神君……”
温照萤看着那尊半身旧神,忽然把手中还燃着的愿牌灰按灭。
她没有声音,只用口型回他。
想要香,先把账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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