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府。
深夜的清河码头,一艘大船已经停靠在岸边。
钟玄跟随崔白上了船。
他曾经是漕运使,所以对城中的码头和来往的船只十分了解,所以一眼就看出,这艘大船极为不凡。
尤其是那船头飘扬着的赤色龙纹大旗。
庆国为火德,龙袍便是赤金。
所以赤色并非是寻常人能用的,否则便有逾越规矩、不尊圣皇之嫌,重者直接斩首都有可能。
所以这是一艘王船。
庆国王爷就这么几个,都被关在了京城里。
而据钟玄所知,永宁府里就有一艘王船。
走上甲板。
钟玄就看到一个雄伟的高大身影。
“荣安侯!”
心头一震。
纵使已经有所猜测,可真当他看到荣安侯时依旧被那一身可怕的气势震住。
荣安侯就站在甲板上,却给人一种与天地合为一体的错觉。
没有谄媚,也没有什么奉承。
钟玄自觉的乖巧站在一边,甚至都没有再走上前一步。
他很清楚,自己与一位实权侯爷不说是天壤之别,那也是差距极大。
能出现在这里都是因为崔白的照顾,所以安心做好一个观众就是,多做的每一步都会是画蛇添足,甚至还会害了自己。
这个时候不动才是最好。
崔白淡淡看了钟玄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
他身为大学士,见过的天骄何止千百。
这些人中天赋胜过钟玄的有很多,有些第一次见皇帝的时候慌张得连话都不会说,如钟玄这般知晓轻重的并不多。
也就是拎得清。
什么见到大人物谈笑风生、不卑不亢的。
都是说书人编出来叫人开心的桥段罢了。
几乎在钟玄与崔白走上王船的同时,码头上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侯爷。”
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音响起。
钟玄都还没回头,便看到一个穿着一身银白铠甲的汉子小跑着来到荣安侯身边。
“邓提督?”
上船的男人正是南镇河司的邓子中。
紧随着邓子中而来的,还有一支提督府的精锐之师——甲字营。
邓子中眨眼间就上了甲板,来到荣安侯旁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侯爷,你放心,此次人手肯定足,郭提督去了京中述职,我今日便擅自做主了,等会再去镇南城调来乙字营。”
“此次定不会有漏网之鱼。”
为何偏偏是乙字营?
当然是因为有荣安侯的孙女在。
荣安侯不说,但邓子中可不能不懂事。
所以早在云州出发的时候,他就已经特地花了些代价派去一艘快船到镇南城去通知乙字营。
“你这小子。”
荣安侯笑骂了一声,他当然明白邓子中的心思,却也对邓子中的安排并无异议。
半刻钟之后。
王船便缓缓驶离码头,朝南而去。
“它奶奶的,我就知道提刑按察司里没什么好东西,竟然出了个贼!”
“它奶奶的,我就知道提刑按察司里没什么好东西,竟然出了个贼!”
邓子中骂了一句。
他在数日前便得知了汪重之事。
有了线索,顺藤摸瓜便不难。
这不查不知道,这小子身在按察司,可背地里竟然坐着抢掠活人生祭的勾当,杨廉也是因他而死,不仅如此,还极有可能私通南方妖国。
所以邓子中果断将此事给压了下来。
就是为了不让刘按察知晓。
荣安侯没有说话。
崔白则是斜了邓子中一眼。
他晓得这南镇河司的副提督别看五大三粗,可却生了一副七窍玲胧心。
刚才的话分明就是指桑骂槐。
哪里是骂汪重,分明是在骂按察刘云台。
邓子中面上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心里却在暗暗打量荣安侯的神情变化。
方才说的话只要荣安侯能听进去一个字,对他打压按察府都有大用。
反正只是多费些口舌而已。
他素来认定,只要不吃亏的事,那就可以多做,能抹黑刘按察的事情那就更要做。
甲板最前端。
大多数时候都是邓子中一人在说。
而在甲板的中间,百馀甲子营列阵,钟玄与段闻站在一旁。
“此次姓汪那小子在劫难逃,以后看谁还敢压钟老哥。”
段闻当然晓得钟玄与汪重之间的私怨。
若不是崔白出手,只怕现在钟玄都还在漕运所里干着修漕运志的闲散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