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龙太郎出门找了个商社，拿起电话，拨了出去，还没来得及开口。

那头就传来父亲低沉而急促的声音：“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外面办事，怎么了？”

“你昨天是不是跟一个香港来的商人起了冲突？”

藤田龙太郎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硬撑着说道，“也不算冲突，就是说了几句——”

“你知不知道刚才谁给我打电话了？”

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办公室里捂着话筒说话，“财务省外贸局的大西课长，亲自打的。”

“问我藤田建设去年从意大利进口的那批大理石，报关单上的价格跟实际成交价是不是一致。”

藤田龙太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批大理石，为了少缴关税，报关价比实际成交价低了将近四成。

这种事在日本建筑业里不算稀奇，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如果真有人要查，那就是逃税，补缴罚款不说，严重的还可能被吊销执照。

“还有……”

父亲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你叔叔刚才也打电话来了……”

“说大阪府警本部的刑事部长今天‘路过’他的办公室，闲聊的时候问了一句。”

“说他听说藤田课长的侄子最近在替警方‘积极工作’，让他注意影响，不要让人误会警方在滥用职权。”

藤田龙太郎的额头开始冒汗。

“你到底惹了什么人？！”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不管你跟他有什么过节，马上给我向对方道歉！听到没有？！”

“听……听到了！”

藤田龙太郎挂断电话，周围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看身边的警部补，又看了看那两个还在东张西望的混混，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

对方根本没打算跟他正面冲突。

人家只是轻描淡写地打了个电话，就让他的后台们各自感受到了压力。

而他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就得赔礼道歉。

“藤田君？”警部补看出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怎么了？”

藤田龙太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外走。“没事，回酒店等他。”

“不找了？”

“听不懂话吗？”他转头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向酒店而去。

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他忽然想起昨天那个香港人看他的眼神。

那种淡淡的、温和的笑意，像在看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丑。

原来那不是懦弱，那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藤田龙太郎咬了咬牙，混蛋，这次他算是碰上硬茬了。

兵库港，摩耶埠头。

白朴站在一座锈迹斑斑的铁皮仓库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仰头打量着仓库顶上那块褪色的招牌——“滩通海运商事株式会社”。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和柴油的味道。

不远处，一艘排水量约五百吨的旧货轮正靠在码头上，船身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防锈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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