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
活人才会挡灯。
鹤轩沉默了几息,拇指在岩石上蹭了蹭,指腹磨得发麻。
他撑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粉,下去。
岩坎在前头探路,几个人沿着山脊另一侧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往下溜。
路比上头好走些,是之字形的,绕着坡地一圈一圈盘下去。
越往下走,寨子的气味越浓——潮湿的竹子味、腐烂的兽骨味、烟火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草药苦涩气,混在一处,闷闷地压在鼻子上。
走到坳底时,日头已经爬高了些,雾散了大半,寨子里的细节看得更清楚了。
那些竹楼的墙壁上有暗红色的涂绘——不是漆,像是拿什么东西刷上去的,图案弯弯曲曲,像符又像字,在黑褐色的竹面上隐隐泛着暗光。
岩坎在寨口那圈藤网前停住,拿刀柄敲了敲木桩。
咚、咚、咚。
三声,间隔均匀。
寨子里静了片刻。
然后深处传来一声铜铃响,一下,两下,三下。
藤网后头有人应了。
藤网后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人从木桩后头绕过来。
栅栏门——那其实不是门,是藤网的一处开口,拿麻绳系着——被从里头解开了一截。
一个少年探出头来,手里横着一杆长矛,矛尖锈迹斑斑,但磨得很亮,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半大孩子,个个手里都拿了家伙——有拿柴刀的,有拿竹枪的,还有一个拎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刃口豁了几个口子。
几个少年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脚上大多打着赤脚,只有一个穿了双露出脚趾的草鞋。
领头那个比旁人高出半个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喉结刚冒出来,嘴唇上一圈细软的绒毛,算是长了层薄薄的胡髭。
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警觉和凶狠,长矛横在胸前,矛尖直指岩坎。
他开口了,声音还没完全变过来,带着点公鸭嗓的沙哑,说的是一口又快又硬的苗语。
岩坎上前一步,没拿刀,两手空着摊在身前,嘴里回了几句。
少年听了一句,目光从岩坎脸上扫到后头几个人身上,矛尖微微偏了偏,落在鹤轩腰间的佩剑上,又移到杜齐樟手里的双截棍上,最后停在阿糯身上。
——看见阿糯时他眼睛动了一下,大概是认出了花苗女子的装扮。
他拿苗语又问了一句,语气比方才缓了些,但矛尖没放下来。
岩坎慢慢说着,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个什么东西——半片牛骨牌,上头刻着几道纹路,像是什么凭证。
他拿两根手指捏着,举到少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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