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倏地往后一缩,灌木丛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没了。
不是跑了。是像融进了黑暗里似的,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杜齐樟追了两步,棍子拨开灌木往里探,里头空空如也,只有几片叶子还在晃。
阿敖从另一侧摸过来,手里提着把短刀,压着嗓子问:看见人了?
看见了。一个黑影,贴地走的。杜齐樟喘了口气,往那边去了。
两个人顺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出十几步,灌木越来越密,月光被树冠遮得一丝不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追不动了。
阿敖蹲下去摸了摸地面,忽然了一声。
怎么?
脚印。阿敖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齐樟公子,你来看。
杜齐樟蹲下来。借着阿敖手里火折子的微光,他看见泥地上有一串脚印——窄长的脚掌,五个趾印清清楚楚,中间三个趾头格外长,步幅不大,但落点很深。
和落魂寨里那些脚印一模一样。
杜齐樟的嗓子发紧:鬼魈?
不像。阿敖拿手指比了比脚印的长度,这步子太稳了,不像是野兽的走法。野兽走路重心在前爪,脚印前深后浅。
他指了指脚后跟的印子,前后一样深,像人走路的重心。
是人穿了那种鞋?
要么是人,要么——阿敖没说完,站起身,火折子吹灭了。
反正不是野兽。野兽跑不了这么快,方才那一下眨眼就没了。
两个人退回营地时,鹤轩已经站在火堆边了,衣裳整齐,短刀在腰间,显然是被人声惊醒了第一时间就起来了。
怎么回事?他问。
杜齐樟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阿敖补了脚印的细节。
鹤轩听完,走到灌木丛边上看了看那串脚印,蹲下去看了很久,站起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野兽。他说,是人。
什么人半夜摸进营地?杜齐樟问。
鹤轩没答。他回头看了一眼阿糯的帐篷——油布帘子掀开了一条缝,阿糯的脸露出来一半,眼睛亮晶晶的,显然一直没睡。
阿糯,鹤轩走过去,声音放低了些,方才那黑影,你从帐篷缝里看见了吗?
阿糯点了点头,咬了咬嘴唇:看见了。不高,比常人矮半个头,走路弓着腰。
她顿了顿,脸上好像有东西,反了一下光,像是……铁片?
铁面具?杜齐樟凑过来。
阿糯不确定地摇了摇头:没看清。就一闪,就钻灌木里了。
阿糯站在原地,拇指慢慢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
岩坎不知什么时候也起来了,走到那串脚印前蹲下来,拿刀尖量了量,又闻了闻脚印旁边的泥土,眉头皱起来。
齐樟公子,他站起来,声音压得极低,这不是鬼魈的脚印。
我知道。
这是黑苗夜行人的鞋。岩坎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忌惮。
黑苗旁支里有专门干脏活的人,夜里出动,穿特制的软底鞋,脚掌窄长,落地无声。脸上戴铁面具,不让人认出来。
干什么脏活?
岩坎看了他一眼:杀人。放火。灭口。
火堆里的炭塌了一截,火星子窜上去,散在夜空里。
鹤轩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慢慢收紧。
有人不想让我们进鬼哭箐。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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