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雪不太喜欢种花种草，究其原因，大概与童年的一次心理阴影有关。

那也是她平生第一次种花。

有一次，教务处主任送了棠校长几颗玫瑰花的种子，据说是新培育的玫瑰花品种，倒是不贵，就是很难得，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巧了，棠校长正头疼棠雪一天天的精力旺盛到处捣蛋呢，他打算多给她找点事干，于是把玫瑰花的种子给了棠雪，并且给小家伙生动描绘了一番这玫瑰花开出来是多么好看，多么芬芳。滔滔不绝，夸夸其谈。

把棠雪说得眼睛都圆了，心驰神往地在脑内描绘了一幅美丽画卷。

她当即决定：我要种花啦！

按照爸爸教的方法，把种子种进小花盆里，她开始等待种子发芽。

第二天，棠雪把小花盆带到班上，绘声绘色地跟黎语冰炫耀。

凡是棠雪喜欢的，黎语冰都愿意去反对，所以他对这盆花一点也不感兴趣。

更何况，这根本也不能算一盆花，最多算个盆。

一连几天，棠雪热情不减，还掰着手指头给黎语冰算：“我爸爸说，这个种子两个星期就能发芽哦，这都过去四天了，还差……”她说到这里顿了顿。

“还差十天。”黎语冰冷漠的说。

“哦对对对，黎语冰，等花开了我可以摘一朵给你。”

黎语冰有些意外，“为什么给我？”

“你看电视上那些贵妃，头上都是戴花的。”

黎语冰：“……”怪他，感动得太早。

黎语冰看着棠雪满心期待的样子，这玫瑰花没发芽，他心里那颗邪恶的种子，突然发芽了。

如果……这盆花永远都不发芽，那她一定会很难过吧？

……

第二天上体育课，黎语冰借口肚子不舒服，独自在教室休息了一节课。

光秃秃的玫瑰花盆就摆在课桌上，黎语冰把教室的门锁上，然后拿过花盆，小心翼翼地翻开土壤，找到下面的种子，取出来用纸包好，然后又仔细把土盖回去，尽量弄得和原先一样。

整个过程，他的心脏一直咚咚咚的狂跳，超紧张超刺激。

棠雪下了体育课，满头是汗，舔着冰棍回来了，黎语冰趴在桌子上不敢面对她，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看她的举动。

棠雪一手举着冰棍，一手把花盆挪到面前看着。

黎语冰屏住呼吸。

棠雪突然喊他，“黎语冰！”

“啊……”黎语冰精神一紧，虚虚地应了一声。

棠雪朝他摊着手，因为在舔冰棍，就没说话，只是唔了一声。

她发现了，她发现了……黎语冰脸爆红，手默默地伸向衣兜，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纸包时，他听到棠雪说：

“水杯借我，浇点水，哎呀你怎么这么慢呀。”

黎语冰的心脏重重地落下去，他飞快地把水杯递给她。

棠雪提着水杯噔噔噔跑出去，过了一会儿，噔噔噔跑回来，手里除了水杯，又多了一根没拆封的冰棍。她把那根冰棍递给黎语冰，“喏，不是病了嘛，吃跟冰棍就好了。”

黎语冰一点都不感动，反正冰棍是用他的零花钱买的。

这时，赵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来，看到棠雪这样，啼笑皆非道：“棠雪！黎语冰肚子不舒服你还给他吃冰棍！马上上课了，赶紧坐好。”

……

放学时，棠雪还在惋惜冰棍没来得及吃都化了，黎语冰一不发，收拾好书包，落荒而逃。

第二天是周末，黎语冰的爸妈带他去了公园。黎语冰悄悄地把玫瑰花的种子扔进了湖水里。

他看着种子落入水中之后激起的微小波澜，想到棠雪给他描绘的那些花开时节的美好，不知怎的，突然就有些惆怅。

黎妈妈见儿子绷着小脸看水面，奇怪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了？”

黎语冰摇了摇头。

之后，黎语冰在湖边举办了一个小小的仪式，并将之命名为“玫瑰花的葬礼”。

黎家爸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感叹：小孩子的世界好难懂啊！

——

棠雪每天都在数着日子等发芽。距离两周的期限越近，她就越兴奋。

与她相反，黎语冰越来越沉默。

终于，十四天的“预产期”到了。

然，土壤表面一片宁静，并没有半点生命的迹象。

“没关系，”棠雪自我安慰道，“爸爸说，前后差三四天都是正常的，再等等。”

等啊等，等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