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种花

妖蕈本身就是菌主道韵、极致恶念和死亡精华，三者经由景迁大道溶炉孕育的异种，与景迁的菌主权柄同根同源。

却又因吸收了海量众生心灵之海的驳杂意志，产生了某种难以喻的混沌自主性。

景迁的“止”字意志，如同君王对子民的命令，妖蕈本能地“听”到了。

但它内部那亿万被消化、重构、却又未曾彻底抿灭的残缺恶念，却对这一命令产生了千奇百怪的“理解”和“反馈”。

“止？为何要止？绽放即是存在————”

“渴————更多————美妙————”

“归属————回归————母体————融为一体————”

“痛苦————亦是欢愉————不要停————”

“命令————抗拒？不————是另一种————诱惑？”

这些混乱的意念，如同沸腾的泡沫，从妖蕈那看似静止的躯体深处涌出，反向冲击着景迁传递意志的心神连接。

更让景迁目光一凝的是，妖蕈那深褐色的托盏表面，原本自然的褶皱，开始扭曲、蠕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面孔想要从中挣脱出来。

最终，竟隐隐构成了一副模糊的、倒置的、痛苦与迷醉交织的景迁面容！

它在以它的方式，“理解”并“模仿”命令的源头。

而它朴素的认知，便是努力化成景迁的样子。

与此同时，妖蕈的形态开始了新一轮，更加诡异的演化。

那被“止”字意志暂时凝滞的妖异花瓣，边缘的细微绒毛突然齐齐转向，不再播撒诱惑异香，而是锚定景迁的神魂，吞吸而来。

它并非暴力掠夺，而是散发出一种更加精妙、更加难以抗拒的“邀请”。

一种仿佛回归本源、补全自身、见证终极“美”与“真”的致命诱惑。

这诱惑，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景迁自身道韵的气息，仿佛在说：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何分彼此？何需命令？同化吧，融合吧，这才是完整的“你”！

“孽障！”

景迁冷哼一声，大道碑光芒大放，诛仙道果的凛冽杀意化为无形剑意，顺着心神连接悍然斩落，瞬间切断了那逆向而来的“邀请”。

但那朵妖蕈受此一击，并未受损，反而象是被“激活”了某种防御或者说进化机制。

妖花表面那扭曲的景迁面容轮廓，骤然清淅了一瞬，随即隐去。

整个妖蕈的体积猛地向内收缩，所有的妖异光华、甜腻气息、粘稠力场，尽数收敛，凝聚于花心那团旋涡之中。

这朵妖花一时间，竟然被诛仙道果的杀伐力量，给彻底镇压了。

它不再散发任何主动的诱惑波动，只是静静悬浮在黄泉下层水域中央，象一颗被强行封印的、不祥的心脏。

景迁并未放松警剔，诛仙道果的杀意依旧如同无形枷锁，层层缠绕在这枚妖蕈结晶之上。

他谨慎地以心神探查。

结晶内部，死寂一片。

之前那些沸腾的混乱意念、扭曲的面容、乃至试图模仿他的轮廓，全都消失了。

或者说，被极致的“终结”与“杀伐”道韵，强行镇压、凝固、归寂。

它不再是一个拥有混沌自主性的“异类生命”，更象是一件被强行“杀死”了活性、只留下物质与道韵残留的奇物材料。

然而，景迁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诛仙之力，主杀伐，断因果，灭生机。

用来摧毁这妖蕈的“意志”和“活性”自然霸道有效。

但这枚结晶本身，其材质乃是浓缩到极致的菌主道韵、众生心灵之海恶念精华、以及须弥黄泉死寂沉淀的三重聚合体。

其本质并未被摧毁，只是被“杀死”了其衍生的混乱意识，强行“冻结”了其内部的演化进程。

它就象一块被高温烧制成型的琉璃，形态确实固定了。

但其内部复杂的结构，却依然极其不稳定，蕴含着被强行中断的的能量与信息。

景迁眸中精光一闪，一个大胆而冷酷的念头划过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