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寝殿,朱高炽保持稍向前倾的姿势,刘公公跪着用帕子替他掩住不断出血的鼻子。
小宦官端着一盆凉水,赵太医以手指沾了凉水,轻轻拍打朱高炽的风府穴,温声道:“陛下这是肺气过热,才会气血上逆,哎,陛下别动,千万别动。”
朱高炽的鼻血慢慢止住了。
游一帆始终安静地跪着。
朱瞻基眉头紧皱,担忧道:“赵太医,父皇为何突发病症?”
赵太医收回手,望着桌上的膳食:“太子殿下,陛下舌苔黄腻,鼻腔热烘,又时常口干舌燥,都是肺火过盛之兆,平日应用清热凉血之物才是啊!”
闻,朱瞻基回头看向朱高炽,温声提醒:“父皇可听见了,荤腥油腻的膳食,不利于龙体康泰,万不可再进!”
朱高炽不吭声,只接连叹气。
宦官进门来报:“尚食局孟尚食求见。”
朱瞻基颔首:“让她进来吧。”
孟尚食领着子衿进来,行礼:“听闻陛下龙体不适,奴婢深感惶恐,特意备下清火润肺之物,待太医看过后,再请陛下服用。”
朱瞻基第一时间越过众人看向子衿,却在她望来时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子衿低头,打开食盒,取出一碟子龟苓膏,当着朱高炽的面撒上蜂蜜,又浇了一层桂花,才呈送到御前。
朱高炽看到这一幕,不由自主想起当年同样的场景。
炎炎夏日,他燥热不安,是郭侧妃亲手呈上龟苓膏,又特意浇上桂花蜜。
朱瞻基低声询问:“赵太医,陛下此时可进药膳么?”
赵太医仔细检查后,连连点头:“龟苓膏滋阴润肺,清热败火,正宜陛下体质。先前臣便想开这道药膳,只是熬制龟壳需要十来个时辰,委实怕耽搁了陛下的病情,还是孟尚食考虑周到!”
游一帆盯着子衿,目光充满怀疑:“尚食局这份周到,着实来得巧啊。”
孟尚食嘴角挂着浅笑,不慌不忙道:“从前每逢夏日,宫中多用此物去燥,卫王殿下最近总说喉痛心热,尚食局才特意制作备用,今日便派上了用场。”
听了这话,朱高炽再次望向龟苓膏时,不由出了神。
孟尚食自是将朱高炽脸上神情捕捉了个一五一十,她嘴角露出笃定的微笑。
子衿低眉顺目,毫无存在感。
朱瞻基听到卫王二字,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出声提醒:“父皇,还记得您曾经答应过儿臣的话么?”
朱高炽的心猛然一颤,看向了朱瞻基。
朱瞻基目光炯炯地看着朱高炽,眼底有对父亲的希冀和祈求。
在儿子和郭贵妃之间,只能做出唯一的抉择。
最终,朱高炽歉意地看了朱瞻基一眼。
“传旨,宣郭妃上殿。”
朱瞻基看着满是歉意的父亲,目光不自觉落在了那幅不知何时滚落在地的画上,下意识倒退了两步。
朱高炽眸中浮上愧疚之意:“瞻基!”
“儿臣告退。”朱瞻基静默一瞬,嗓音淡淡,随后匆匆行礼,头也不回地走了。
子衿看向被所有人遗忘的那幅画卷……
郭贵妃刚一入殿,便匆匆跪倒在朱高炽的脚下,朱高炽面若寒霜,一不发。
殿内众人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子衿悄悄捡起地上的画卷,走到门口,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郭贵妃紧紧握住朱高炽的手,额头贴在对方掌心,泣不成声。
朱高炽忍了又忍,终究没有忍住,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发上。
乾清宫外,孟尚食看到远远跪着的苏月华,仿佛没瞧见似的匆匆离去。
子衿脚步停顿一瞬,与苏月华的目光碰上,终究没有多,快步跟着孟尚食离去。
这一刻,无尽的羞辱涌上心头,苏月华的手紧紧攥起。
夜幕渐渐落下,庄严奢华的紫禁城里,一盏又一盏的宫灯亮了。
苏月华一瘸一拐地经过宫道,因为过于疲乏,站都站不稳,忍不住扶住宫墙。
迎面突然亮起烛火,她抬头望去,却是郭贵妃坐在仪仗上,正高高在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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