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含英点头:“王司膳处处刁难,都没见她变过颜色,始终不卑不亢,办事又格外勤勉,怎能不可惜?”
白金笙不冷不热道:“听说很快要将她调去上林苑了,对着家禽牲畜,再伶俐勤勉也不管用,谁让她开罪了王司膳呢!”
方含英怔愣间,白金笙已离去了。
她摇摇头,正要去送食盒,子衿迎了上来:“方典膳,全干完了,还有什么跑腿的活儿,您都交给我吧!”
方含英犹豫片刻:“今日尚食与两位司膳都不在,我要留守尚食局,就请你代我往草舍走一趟。”
子衿眸光微敛,故作惊讶:“草舍?”
方含英点头:“皇太孙殿下喜好天然,又极爱清静,便在琼苑东北角建起一座书斋,你去以后,只管送膳,不可东张西望……”
子衿回了方含英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
傍晚,灼灼的秋海棠点缀了火热的宫墙。
子衿领着送膳宦官走进琼苑深处,远远望去,草舍掩在重重翠色之中,随风摇曳的秋海棠若隐若现。
走近了,屋前更有巨大梧桐,树荫掩住了半个草舍。
窗前遍植野菊、海棠、兰草,皆是随意生长,灰兔青虫在草间掠过,一派天然野趣。
两只白鹤纵入天际,惊起了草舍前的一池游鱼,也吓了子衿一跳。
她刚要再走近一点儿,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袁琦一迭声地唤道:“殿下!殿下!”
匍匐行礼的子衿循着那道急促的脚步声望去,刚一抬头,就听袁琦捏着嗓子呵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回避!”
众人皆惊,全部跪了下去。
子衿只见到一双男靴匆匆而过,等她再次掀眸,朱瞻基已经走远了。
袁琦追不上朱瞻基,回过身冷眼瞪着子衿。
“看什么看,殿下也是低贱奴婢配瞧的么!”
子衿垂下头去:“公公,我们是尚食局的,来为殿下送膳。”
袁琦劈手夺过食盒,神情倨傲:“草舍是殿下夜读之所,非允许不得擅入,就在这儿跪着,跪到下回懂规矩为止。”
说罢,便拎着食盒趾高气扬地离开。
半晌后,子衿才抬起头来,望着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草舍,眸光有些空。
太阳西落,天际的光线慢慢变淡,暮色浓了。
送膳的两个小宦官唉声叹气。
常青小声嘀咕:“怕是又受了气,拿咱们作筏子!”
子衿视线一直望向草舍,眸光微微闪动,轻轻牵起嘴角。
渐渐地,西边天际最后一抹白光被掩于浓浓的夜色里。
草舍里,举目所见全都是书,倒是那张黄花梨木书案的案头摆着一只蛐蛐盆,蛐蛐儿叫个不停。
朱瞻基正在临摹王羲之的字,袁琦生怕天黑伤了眼,连忙讨好地掌烛送来,特意凑近了些,一时不慎,烛油落在画上。
袁琦吓一跳,扑通一声跪倒:“奴婢有罪,奴婢万死。”
朱瞻基看了一眼画上污迹,皱眉:“可惜了,起来吧。”
袁琦偷看朱瞻基一眼,松了口气,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起身放下烛台,打开食盒。
“殿下,该用膳了。”
食盒内是几样清淡的小菜,朱瞻基手持书卷,扫了一眼,发现有一碟鲜红可爱的枣子。
他随手捻起一颗放入口中,眸中浮过一抹意外之色:“醉枣?”
“啊?”袁琦袁琦莫名其妙地望着那一盘醉枣。
朱瞻基弯了弯唇角,轻声喃语:“夜读时分送醉枣,墨香伴酒香,倒是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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