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受罚的人不是哭哭啼啼就是怨天咒地,你被罚了提铃一月,竟也如此坦然,新鲜!”
子衿没有吭声,只转过头冲他笑笑,而后继续往前走。
铃声空寂,回荡在无人的甬道上,激起回声阵阵。
翌日。三更天,墨色深浓,尚食局的宫女们便要开始一天的工作。
两位司膳准时出现在大厨房内,方含英呈上皇帝今日早膳的食单。
胡司膳略一扫过食单上的食材:凉拌苦菜、清炒芦根、仓粟小米糕、蒸炒面、麦粥、香油烧饼、砂馅小馒头。
王司膳卷起袖子,亲自上阵,苏月华连忙上前,将摘干净的豆角、圆白菜送到她面前。
王司膳深深望她一眼,接过食材,准备做蒸炒面。
另一边,胡司膳吩咐殷紫萍:“你来帮我的忙。”
殷紫萍兴奋地上前,替胡司膳打下手,眼见她受到器重,其他典膳、司膳都十分意外。
子衿提铃归来,见到的便是大厨房一派忙碌的场景,她下意识上前想要帮忙,方含英连忙摇头。
王司膳头也不抬地喝止:“出去!”
子衿愣住,一时无措。
方含英将一捆菜蔬塞到子衿手中,使了个眼色:“子衿,替我把菜蔬清洗了吧!”
子衿她接过菜蔬,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各自忙碌,独她显得格格不入,被弃之不顾。
苏月华动作利落地制作蒸炒面,除放盐时被王司膳减去三分之一,她对其他步骤都了然于心,根本无需他人指点。
王司膳满意点头,苏月华受到肯定,难掩喜悦。
另一边,胡司膳在考量殷紫萍的刀功。
子衿的手泡在冷水里清洗菜蔬,脸上却看不出半点不高兴的情绪,一派宠辱不惊的架势。
身边经过的小宫女们低声议论:“听说了么,皇太孙殿下要回京了!”
“真的?”
“自然!”
闻声,子衿手中动作停顿一瞬,眸光微闪,却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干活。
夜里,淅淅沥沥的细雨,滴滴答答的,似是将紫禁城笼罩在一片轻烟中,朦朦胧胧。
子衿一路提铃而行,穿过宫巷,她筋疲力尽,兀自支撑。
那名被指派过来监督随行的小宦官原就哈欠连连,困意翻天,方才眼看着要下雨了,于是自顾躲去避风处假寐。
子衿孤身一人,独自行在甬道上,高唱天下太平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嘶哑。
远远有烛火飘摇,她恍惚间瞧见了暗夜里的一抹亮色。
她嘴角微勾,脚步踉跄地走过去,仿佛无意中跌进了泥水之中。
那一行人,果然在她面前停住了。
朱瞻基隔帘望去,只见一宫女倒在地上,任凭风雨摧残。
偏偏看不清面目,只余雨中裙摆一角红艳艳的山茶,热烈又惊艳,格外夺人心魄。
眼看贵人车驾到了,看守的宦官连忙追上来,催促子衿:“起来呀,还不快走。起来!”
陈芜亲自上前:“皇太孙有命,赦免她了,叫她回去吧。”
子衿听到皇太孙三个字,下意识抬眼望去,重重纱幕遮住了高高在上的皇长孙,使得那道身影朦胧如在云端,根本瞧不分明。
雨太大,宦官躬身送走了仪仗,这才来搀扶她。
子衿浑身发抖,费力站起来,望着那道光明在风雨中远去,圆圆的鸦瞳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小宦官低声道:“姑娘,碰上了皇太孙,你可真走运哪!”
子衿浑身湿透,嘴角却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低声喃喃:“好运气哪儿会从天而降呢?走吧。”
此时的乾清宫寝殿,朱棣闭目盘腿,静坐于榻上,他习惯每天这个时辰独处,沉思一日的得失。
耳边隐约传来蛐蛐的叫声,朱棣睁开眼,以为是幻觉,再闭上,蛐蛐又叫了。
他突然从榻上站起来,赤着脚就下来,四处走动:“臭小子回来了?”
黄俨听见动静,连忙进来,提着靴子去追朱棣:“皇上,皇上,您找什么哪?”
朱棣在寝殿转了一大圈,一直走到廊下,都没看见别人的影子,心里不免觉得奇怪:“瞻基没回来?”
黄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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