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心脏狂跳不止，他看着那些红得发黑的印章，看着顾衍那张冷静到可怕的脸，凉意从脚底板一路窜上天灵盖。

这个男人不是魔鬼。

他比魔鬼还要可怕。

魔鬼只是践踏规则，而这个男人，是在玩弄规则，他用规则本身，为自己打造了一件刀枪不入的铠甲。

当最后一张文件被贴好，那辆原本狰狞的装甲卡车，车身上竟透出一种荒诞的官方气息。

顾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清了清嗓子，用宣读最高指示般的庄严语气，对着在场所有人大声宣布。

“经向阳大队大队部，红旗公社革委会，县武装部三方联合研究决定，兹命名该车辆为……”

他故意拖长尾音，每一个字都压在众人心口。

“向阳大队春耕防匪多功能综合保障运输车一号！”

“简称，向阳一号！”

这个又长又拗口，充满七十年代特有官僚气息的名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院子里只剩下发动机沉闷的怠速轰鸣，像一颗粗大的铁心脏在不断跳动。

半晌，周震才挠着头，一脸懵地问林红梅：“教官，顾参谋说的这……这一长串，是啥意思啊？”

林红梅也是一脸哭笑不得，她狠狠抽了一口烟，才把憋在胸口的气吐出来，咬牙低骂道：“意思就是，咱们这个铁王八，现在是国家干部了！”

“有编制了！”

“谁他妈敢动它，就是跟公社，跟县里，跟省里，甚至跟京市对着干！”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再看向那辆车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狂热和崇拜，而是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畏。

那不是一辆车。

那是一座移动的，由无数权力机构背书的钢铁堡垒。

顾衍对这个效果很满意，他转身，目光落在那台依旧咆哮的发动机上，眉头轻轻皱起。

“苏雪，噪音太大了，而且震动异常。”

“这不像是单纯的负荷问题。”

苏雪的声音从驾驶室里传来，依旧冷静而专业。

“我检查过了。”

“是发动机的四个固定基座，有一个在刚才强行点火的时候，出现了细微的金属疲劳裂纹。”

“震动会越来越大。”

“如果不处理，跑不了十公里，整个发动机都可能从底盘上被颠下来。”

这话让刚刚还沉浸在合法性巨大喜悦中的众人，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那……那怎么办？”

周震急了。

“这不等于还是个瘸子吗？”

“没办法。”

苏雪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心凉了半截。

她停了停，随后继续开口，那份冷静里带着让人后背发紧的疯狂。

“除非，我们能给它换一颗真正的心脏。”

“一颗……坦克的发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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