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挑开窗帘的一条缝隙。
村口打谷场边缘停着一辆崭新的军绿色伏尔加小轿车。
车门旁站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这人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身上穿着一件笔挺的将校呢军大衣。
脚上是一双擦的锃亮的黑色三接头皮鞋。
他正满脸嫌恶的看着周围的土坯房,脚下的皮鞋踩在春雪融化后的烂泥里,拔出来时带起一坨黑泥。
林红梅眼底的贪财村姑形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审视猎物的冰冷目光。
“哟呵?刚走了一个京市来送存折的老爹,这又跑来个京市大院送人头的大冤种?”林红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头看向正在收拾账本的顾衍,“大管家,查查门外这只小肥羊的底细和剩余价值。”
顾衍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透过缝隙,目光锐利的扫过外面的年轻人。
总参二局机要秘书的强大人脉信息库在脑海中瞬间激活。
“李斌。京市军区后勤部李干事的独生子。周震在军区大院的发小兼狐朋狗友。”顾衍推了推眼镜,给出精准评估,“体能废柴,不抗揍。属于典型的纨绔子弟。但根据其家庭背景推算,他随身至少携带有大量高级特供香烟与三百元以上的现金。”
顾衍转过身,将钢笔插进中山装上衣口袋:“综合评定,这是一个优质的移动提款机。且可利用其身份,进一步套取军区后勤部的机械配件。”
林红梅满意的点了点头。
向阳大队的羊圈里,正好缺这么一头细皮嫩肉的肥羊。
门外。
李斌正嚣张的走到知青院那扇破败的篱笆门前。
他抬起穿着皮鞋的脚,对着篱笆门重重的踹了一脚。
腐朽的木条发出断裂的脆响。
“人都死哪去了!周震那个蠢货被你们关在哪了!本少爷今天就是来解救他的!”李斌扯着嗓子大吼。
李斌跟周震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
两人在京市大院里向来横行霸道。
前几天,李斌收到周震从东北寄来的家书,信里满篇都是什么每天挑两百斤大粪锻炼腰腹力量、这里是特种兵的圣地。
李斌看完信,当场断定自己的好兄弟绝对是被东北的土匪绑架并下药洗脑了。
他背着家里,开着老爹的专车,带了满满一车厢的好烟好酒,发誓要把周震从这魔窟里救出来。
李斌正踹着门。
突然,他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地面传来一阵有规律的震颤。
他转过头,顺着震动的方向看去。
通往后山堆肥场的那条土路上。
一个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单薄军裤的猛男,正迈着沉重且极具爆发力的步伐,向这边狂奔而来。
那人光着膀子,结实的肌肉在初春的冷风中泛着一层油光。
他的肩膀上压着一根粗糙的扁担。
扁担两头,挂着两个装的满满当当的大木桶。
黑褐色的发酵农家肥在桶里剧烈的晃动,散发出一股足以让人窒息的恶臭。
李斌定睛看去。
当他看清那个挑粪猛男的脸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嘴巴张的能塞进一个鹅蛋。
那个满身肌肉、挑着两百斤大粪、眼神中透着一股狂热信仰的男人。
正是他那个从小非特供小灶不吃、非软床不睡的好兄弟,堂堂总参副局长的儿子——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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