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一手托起林红梅的后脑勺,一手将水壶凑到她嘴边。
“红梅同志,坚持住。快把这‘速效救心丸’喝下去。”顾衍的声音透着十分的焦急和痛心疾首。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闪烁着沉痛的光芒,直视林老将。
“林老将军,您真的错怪红梅同志了。”顾衍字字泣血,“您只看到了账本上的数字,却没看到她背后的心酸。
为了维持向阳大队几百号人的生计,为了防备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反动票贩子,她每天的睡眠不足四个小时。
她的身体早就被高强度的脑力与体力劳动彻底透支了。”
顾衍伸手一指那张被苏雪捏成麻花的实心黄铜镇纸:“您看看苏顾问。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路,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姑娘,怎么会把自己的肉体锻炼成这种怪物般的强度?这都是为了保护红梅同志,保护我们在东北这片黑土地上的革命成果啊!”
一番话,掷地有声,逻辑严密,硬是把黑社会性质的抢劫火拼,升华成了可歌可泣的屯垦戍边血泪史。
站在门口的四个警卫员面面相觑,眼底甚至浮现出一丝同情。
一直靠在门框边当木头人的苏雪,闻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她看着那块黄铜麻花,心想这明明是昨天为了测试手指握力上限随便捏着玩的。
但她没有出声,老板在搞钱,她这把刀只负责提供威慑力。
苏雪默默地向前迈了半步。
仅仅半步。
刚才还想上前搀扶的警卫员们,条件反射般地齐刷刷后退了一大步。那块黄铜麻花带来的物理阴影面积实在太大。
林老将看着地上装死狗的女儿,看着旁边一本正经满嘴瞎话的女婿,再看看那个站在一旁仿佛随时能把办公大楼拆了的冷面女煞星。
老将军这辈子打过无数硬仗,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但面对这三个不要脸、有脑子、还有绝对武力的组合,他心里那座坚固的堡垒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太清楚自己这闺女是什么德行了。这就是个属貔貅的,只进不出。今天要是见不到真金白银,她能在这司令办公室的地板上打滚躺到明年春暖花开。
“行了!别特么嚎了!”林老将猛地一跺脚,粗重的喘息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里,居然真的泛起了一丝可疑的水光。
不是被感动的,纯粹是被这混账东西给气得肝疼,同时夹杂着一种“老林家终于出了个能把天捅破的混世魔王”的诡异欣慰。
林老将哆嗦着手,解开旧军装的领扣。他从贴身的内侧口袋里,极其缓慢、极其不舍地掏出一个厚实的泛黄牛皮纸信封。
信封表面因为长期的贴身存放,带着明显的体温。
“拿去!你个要命的讨债鬼!”林老将把信封狠狠砸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这是老子攒了半年的特供粮票、三尺的确良布票,还有一千块钱的私人存折!老子原本打算留着给你当嫁妆的!既然你认准了顾家这小子,这钱你们就拿去!以后少特么在东北给老林家丢人现眼!”
这可是实打实的巨款。特别是那一千块钱的存折和特供票证,在70年代这绝对是普通家庭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这不仅是钱,更是大院高层的硬通货。
就在信封落在茶几上的那零点零一秒。
“医学奇迹”发生了。
刚才还奄奄一息、随时准备见马克思的林红梅,双眼猛地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她以一种违背人体工程学的诡异姿态,直接完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鲤鱼打挺。
水磨石地板被她的花棉袄蹭得锃亮。林红梅一把抓起那个牛皮纸信封,动作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手指熟练地捻开封口,看清里面那张印着红星的存折和一叠崭新的票证后,脸上的病容瞬间灰飞烟灭。
“谢谢爹!爹您老人家这真是雪中送炭,高风亮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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