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红梅眼底的光亮了。
她回头在黑板上又写了三个字:借鸡蛋。
“第一步,水库。”林红梅把教鞭往桌上一拍,“明天一早,李婶、赵大娘、王家嫂子,你们带上村里六十岁以上的老太太,拎着马扎去水库边上坐着。”
李婶懵了:“坐着干啥?”
“哭。”
“啥?”
“嚎。”林红梅面不改色,“坐在水库边上嚎。嚎你们一辈子没吃过鱼,嚎你们孙子营养不良个子矮,嚎王家屯不让你们打鱼你们活不下去。
谁来问就说这是公共水库,我们有捕鱼的权利。谁敢推你们,你们就躺地上,记住——后脑勺先着地,响声越大越好。”
全场静了两秒。
然后赵大娘第一个拍了大腿:“这活我熟!年轻时候跟我婆婆抢灶台就是这么干的!”
当天夜里。
月色昏暗。
苏雪带着向阳大队六个精挑细选的青壮年,摸到了王家屯大队部后院的拖拉机停放点。
那是一台老旧的东方红28型拖拉机。红漆剥落了大半,但底盘还算结实,柴油发动机虽然老响,跑起来照样能拉货犁地。
苏雪弯腰钻到拖拉机底盘下面。
她的动作极快。左手扶住传动轴,右手捏着一把十六毫米的开口扳手——这玩意是她从废品站三分钱淘来的。
“咔。”第一颗螺栓松了。
“咔。”第二颗。
“咔嗒。”传动轴的核心连接件被卸了下来。
前后不到两分钟,化油器的浮子阀、启动电磁铁、还有柴油泵的柱塞配件,被她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拆了出来,整整齐齐码在麻袋里。
没有这几样东西,这台拖拉机连响都响不了。
苏雪从底盘下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油泥。
“走。”
六个壮汉扛着麻袋,猫着腰消失在夜色里。
三天后。
王家屯炸了锅。
拖拉机趴窝了。柴油灌进去,钥匙拧冒烟,愣是一声不吭。王家屯的村长秦大柱围着拖拉机转了二十几圈,薅掉了半把头发也没整明白哪儿出了毛病。
找县里的机修师傅来看。师傅往发动机舱里一瞅,当场倒吸凉气。
“你这车的化油器浮子阀呢?柱塞呢?电磁铁呢?这几样零件全没了!是被人卸走了!”
秦大柱脸都青了。
正抓瞎的时候,向阳大队的新任大队长老张汉,赶着一辆牛车慢悠悠地出现在了王家屯村口。
牛车上拉着一堆破铜烂铁——几根弯了的铁管子、一摞废旧铁皮、半袋子锈螺丝。
“哟,秦村长!听说你家拖拉机坏了?”老张汉堆着笑,“巧了巧了!我们向阳大队废品站里有些旧零件,兴许能配上。不过这零件金贵,换——不是白给的。”
秦大柱盯着那堆破烂,又看了看身后那台趴窝的铁疙瘩。
“你想换什么?”
“不多。”老张汉伸出三根手指,“你那台拖拉机,每月借我们用十天。连司机带柴油。另外,水库的捕鱼权,咱们两个大队对半分。”
“你做梦!”秦大柱猛地拍桌子。
老张汉的笑容没变。他往身后看了一眼。
苏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
她没说话。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青砖。
单手,“咔嚓。”碎了。
砖粉簌簌地从她指缝间落下来。她吹了吹手心的灰,抬眼看向秦大柱。
秦大柱的喉结滚了两下。
他听过这两个女知青的名头。踹门、拔树、捏砖、炸地、降虎。王麻子被打尿了裤子,刘刀疤被踹飞五米,镇上的彪哥被扒了手表。连一只成年东北虎都被骑在脖子上锤到认怂。
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姑娘,就是干出这些事的人。
秦大柱内心有一万句脏话在翻涌。
这哪是知青下乡,这是纯正的土匪头子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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