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分钟出来。手里多了一捆麻绳。
周扒皮看着那捆麻绳,心里“咯噔”了一声。
——
第二天清晨。
向阳大队的村民们像往常一样在第一声公鸡打鸣后陆续起床。
赵大根打开院门,准备去大队部的路上,远远看见村口老榆树那儿围了一圈人。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
挤进人群一看,头皮发麻。
周扒皮被扒得只剩一条红裤衩。
双手双脚被麻绳反绑在一起。整个人像个滑稽的人形风筝,被吊在村口老榆树最粗的那根横枝上。离地足有一人多高。
晨风呼呼吹着,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缓缓旋转。一会儿面朝东,一会儿面朝西。
从远处看,活像一个巨大的晴天娃娃被挂在了树上。
周扒皮的嘴唇冻成了紫色,鼻涕流出来在嘴唇上方结了一层薄冰。他的身体已经冻得僵硬了,不再挣扎,只有眼珠子还在绝望地转动。
树底下摆着一把旧马扎。
苏雪坐在马扎上,搪瓷缸子捧在手里,里面泡着不知道哪儿弄来的茶叶沫子。热气从缸子口冒出来,在冷空气里画了个圈。
她仰头看着树上的周扒皮,嘬了一口茶水,神情悠闲。仿佛在欣赏一件自己精心完成的艺术品。
村民们面面相觑。
“这……这是昨晚上在知青院偷鸡被逮了?”有人小声问。
旁边一个大婶点头:“我家孩子半夜听见动静了。说鸡叫了一阵,然后就听见有人在院子里嚎。”
“活该!周扒皮这贼手,早该有人治治了!”
“可这也太狠了吧……零下三十度啊……就穿个裤衩……”
“嘘!小声点!别让那俩听见!”
林红梅这时候从村道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苞米碴子粥。
林红梅这时候从村道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苞米碴子粥。
她走到树底下,仰头看了看周扒皮。
“喂——周扒皮!冷不冷?”
“冷——冷——冷死了——姐——求你了——放我下来吧——”周扒皮的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断断续续的。
“放你下来可以。”林红梅把粥碗放在马扎旁边,竖起手指头,“赔偿——十个鸡蛋。欠着也行,三天之内交齐。”
“交——交——”
“还有——”
林红梅清了清嗓子。
“绕村子跑一圈。一边跑一边学狗叫。”
树上沉默了两秒。
“姐——”“叫不叫?不叫继续挂着。我看这树结实得很,挂你三天没问题。”
“叫——叫——我叫——”
苏雪站起来,收了马扎。一根麻绳系在树干上,她拉着绳头一扯一松,周扒皮从树上滑下来,“扑通”摔在雪地里。
他在地上缩成一团哆嗦了半天,四肢冻得几乎不听使唤。
林红梅把那碗苞米碴子粥递过去:“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待会儿好跑。”
周扒皮抱着碗,牙齿磕在碗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热粥下肚,血液勉强流动起来。
他穿上林红梅扔过来的破棉袄——他自己的那件——站起来。
腿还在发抖。
然后他开始跑。
“汪!汪汪!”
一个穿着破棉袄、底下露出红裤衩的瘦子,弓着腰在零下三十度的清晨绕着向阳大队的村道跑圈。一边跑一边学狗叫。
声音在寒风里传出去老远。
几条黄狗从各家院子里跑出来,跟在他后面追着叫,分不清是在呼应还是在抗议同类被冒充。
周扒皮跑了整整一圈。
跑完之后扶着自家院墙喘了十分钟,然后关上门躺在炕上,头朝下蒙着被子发了半天呆。
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句话——
祖宗啊。这辈子就算饿死在自己家炕上,打死也不敢碰那两个女魔头的一根鸡毛了。
当天上午,整个向阳大队的村民都看了一场免费的真人表演。
各家各户开了院门看完之后,又默默关上了门。
然后做了同一件事——检查自家院子的鸡窝是不是挨着知青院的方向,是的话赶紧挪远点。省得自家鸡万一跑到那院子里去,被当成偷鸡贼的同伙。
赵大根站在大队部门口,远远看着周扒皮学狗叫的背影,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他回头跟记工员老刘说了一句话。
“老刘,你说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老刘想了想:“你上辈子可能挖了人家祖坟。”
赵大根长叹一口气。
夜幕降临。
向阳大队安静了下来。
但二十里外的镇子上,一个叫彪哥的人正在听手下人汇报。
“头儿,向阳大队那两个女知青——之前刘刀疤去过,吃了亏。现在十里八乡都在传她们的事。”
彪哥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两个丫头片子?刘刀疤是废物。”
“头儿,要不要动手?”
彪哥站起来。
“叫上老四几个。今晚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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