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的腐叶堆里藏着常年不散的潮气，腐烂的橡树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得像绒毯。跳虫阿跳就住在腐叶下的青苔丛里，深褐色的身体比同类小一圈，后腿比左边短了半节——去年初冬，它为了救卡在菌褶里的幼跳虫阿粒，被滚落的菌盖砸伤了腿，从此再没法像同类那样，轻轻一弹就跃出半尺远，只能贴着腐叶慢慢爬。

此刻，阿跳正往腐叶堆深处爬，目标是那丛刚冒尖的平菇。它的短后腿时不时蹭过潮湿的腐叶，传来细碎的痒，每爬一步，身体都要往旁歪一下，得用前足紧紧扒住叶脉，才能稳住方向。腐叶堆里的甲虫已经开始四处觅食，再慢些，平菇怕是要被啃光了。

“阿跳，你这爬法，等到地方，平菇早成菌渣了！”阿圆从青苔丛里蹦出来，它的后腿又粗又壮，像两根小弹簧，背上还沾着颗饱满的孢子。阿圆用触角碰了碰阿跳的背，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我一蹦就到了这儿，还捡着这么好的孢子，你呀，就是白费力气。”

阿跳的触角耷拉下来，没敢反驳。上次族群在腐叶堆边缘发现一片蜜环菌，它跟着爬，却因腿短爬得慢，等赶到时，菌柄早被同伴们啃得只剩残渣，最后只能捡些附着在腐叶上的菌丝充饥。“没用”这两个字，像贴在它背上的标签，走到哪都能感受到同伴们异样的目光。

跳虫们的聚居地在腐叶堆中央的青苔穴里，这里被层层腐叶裹着，既暖和又潮湿，地面铺着柔软的青苔，是跳虫最爱的环境。阿跳刚爬到穴口，就被负责警戒的阿甲拦住了。阿甲的甲壳又硬又亮，后腿蹬得地面“沙沙”响，它扫过阿跳空落落的前足，皱着眉说：“又没找到食物？雨季要过了，腐叶会变干，再这样你迟早饿肚子，不如待在穴里省力气。”

阿跳默默钻进最偏的角落，这里只有几片碎橡树叶铺着。它蜷缩着，用前足碰了碰短后腿的伤疤，那里还带着僵硬的疼。其实它没少努力：天不亮就爬出去，用触角贴着腐叶找菌丝；学甲虫扒开腐叶寻菌子；可每次要么错过食物，要么被同伴抢先，久了连自己都信了“我没用”。

午后，乌云突然压过林冠，雷声滚过老林，雨点砸得腐叶“噼里啪啦”响。腐叶堆里的积水渐渐多了，连最厚的橡树叶都开始往下沉。跳虫们慌了：阿圆赶紧把孢子藏进青苔缝；阿甲带强壮的跳虫堵穴口；幼跳虫们缩在角落，吓得“吱吱”叫。

“不好了！东边幼跳虫的青苔穴塌了！”阿甲的声音带着慌，“阿粒他们被困在里面，腐叶和泥块堵了口，挖不动！”

阿跳心里一紧，立刻往东边爬。青苔穴口被湿腐叶和泥块堵得严严实实，几只跳虫用后腿蹬、用前足挖，也只弄下点碎叶，积水已经往穴里灌了。

“阿跳哥哥，救我……”阿粒的哭声从穴里传出来，带着怕，“水快漫到身体了……”

阿跳挤到前面，用触角探腐叶——雨水把腐叶泡软了，能摸到下面松动的泥。它瞥见旁边青苔里卡着根细菌柄，白嫩嫩的带着韧性，像根小撬棍。

“把菌柄拔出来！”阿跳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场面静了瞬。

阿圆凑过来，用后腿碰它：“你能行吗？腿都不全，别被积水冲跑添乱！”

其他跳虫也附和，可阿跳没回头，用前足扒紧青苔，触角勾住菌柄根，一点点拔。菌柄很韧，它的身体抖着，积水顺着背流，短后腿的伤疤传来刺痛。“一起用力，把菌柄插进腐叶缝当撬棍！”它咬着牙喊。

阿甲看了眼穴里的哭声，终于凑过来顶住菌柄：“听阿跳的！”阿圆不情愿地帮忙，其他跳虫也围上来。“一、二、三——拔！”菌柄“啪”地被拔出，带着腐叶的腥气。

阿跳指挥大家把菌柄插进腐叶缝：“往外侧撬，顺着松动的地方用力！”跳虫们合力把菌柄插进去，阿跳用前足顶菌柄，触角勾紧青苔，使劲撬。菌柄弯了，腐叶缝变大了点。

可上方的积水突然变多，一团烂叶被冲下来撞在菌柄上。阿跳没抓稳，身体滑出去，短后腿狠狠撞在腐叶上，疼得它差点叫出声，连身上的绒毛都湿成了一团。

“我就说你不行！”阿圆的嘲讽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