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你眼皮都不扫一眼,反将《伏魔杖法》攥在手里,满面春风地走了。”
“唉……苦海无边,回头已是千难。”
萧远山额角沁汗,指尖微颤。
三十年前每一脚落点、每本书位置、每一次呼吸停顿……这老僧竟记得比他自己还清!
惊意渐成惧意,惧意又化为彻骨寒意。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心跳似被掐住,几乎停跳。
二十多年啊……自己进出藏经阁数十次,竟从未察觉这扫帚声后,还站着一个人!
这时,扫地僧慢慢转过脸,望向慕容博。
慕容博只觉那双眼浑浊如蒙尘古镜,似什么也瞧不见;可定睛再看,又像有把刀,把自己心底埋得最深的念头,一层层刮开、摊平、照得纤毫毕现。
他袖中手指猛地蜷紧,指甲掐进掌心,却压不住一阵阵发麻的寒意。
“慕容居士初入阁时,一眼相中的,是《拈花指法》。”
“佛门至理典籍堆在案头,视若无物——古人买椟还珠,尚被人笑百年;你这一捧,可是捧了一世愚痴。”
“两位皆是当世豪杰,偏行此等糊涂事。”
“唉……伤己害人,终无一益。”
慕容博胸口发闷,喉头发干。
当年他第一次踏进藏经阁,确是伸手便抽出那册《拈花指法》,随即环顾四周,连窗缝、梁上、佛龛后都细细探过,确认空无一人!
这先祖不仅知道,还说得一字不差!
“论贪心,慕容居士,比萧居士更甚。”
“萧居士所求,不过破少林武功之法;而你,却将本寺七十二绝技,一部不落,尽数抄录。”
“抄完才踱回来,把原书放回原处。”
“这些年,你闭门枯坐,咬牙嚼碎这七十二门功夫,只盼熔于一炉。”
“可惜,终究是……错了。”
“我派武学源自达摩祖师,佛门中人习武,本为强健筋骨、护持正法、降伏心魔。”
“练功之时,须常怀悲悯,存善念于心。若弃佛理而专务招式,功夫越深,反噬越烈。”
“功力越厚,内伤越重。”
“倘若所学不过是踢打擒拿、刀剑暗器这类外功,倒也无妨——身子硬朗些,便扛得住。”
“可二位居士不同。你们修的是本门至高心法,若不日日以慈悲佛法涤荡心性,凶戾之气便会悄然渗入五脏六腑,越积越沉,比天下最烈的砒霜、最毒的蛊虫还要蚀骨三分。”
“二位的性命,已如风中残烛!”
“自己却浑然不觉!”
慕容博与萧远山当场僵立,面如白纸。
此时。
远处石阶上,楚留香轻摇折扇,嘴角微扬,侧首对苏蓉蓉道:“蓉蓉,这慕容家的老祖宗,倒真有些意思。”
“不知他青灯古佛,参到了哪一层境界。”
“慕容龙城!你这一套因果说辞,倒是说得滴水不漏!”
“讲完了?”
“讲完了,就随本官回临安,面圣听旨!”
话音落地,满寺僧众齐齐变色。
楚留香与苏蓉蓉亦倏然转身,目光直投山门之外。
一位身着绯袍、银发如雪的老者踏空而来,袍袖翻飞,稳稳落于白石广场中央。
此人一现,四下寂然,连檐角铜铃都似忘了摇晃。
扫地僧缓缓抬首,望向那老者,合十低问:“敢问施主尊讳?”
老者负手而立,目光如炬:“老夫黄裳,现任文华阁大学士。”
“奉大宋天子诏命,特来缉拿尔归案!”
此一出,四方俱震。
忽地,苏蓉蓉指尖轻点天际,低声道:“香哥,快看天上。”
恰见天穹之上,金光乍闪,一道新榜赫然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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