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不能乱。
她反复权衡,最终亲手将靳冰云送入庞斑座前。
庞斑果然守诺,一隐便是二十载寒暑。
如今他重出江湖,道心种魔大法已成。
若无冰云相伴左右、日夜相佐,此法焉能臻此境?
她再未见过冰云一面。
不知她冷暖,不闻她悲喜,不见她眉目是否依旧清冽如雪。
今日心绪不宁,才独自踱步山径。
此刻方知,原来那股沉闷,并非无由。
里头全是不敢细想、不愿触碰的往事。
它们不是尘埃,是钝刀,一下,又一下,割着她早已习惯麻木的心口。
她亦是血肉之躯。
也会疼,会念,会夜里睁眼到天明。
可她是静斋传功长老,是苍生眼中的“活观音”。
所以她得把心剜出来,供在香炉上烧成灰,再撒向风里。
连亲传弟子,都成了祭坛上那一炷香。
天道揭她的底,她不惧。
世人骂她冷酷无情,她亦不辩。
那一眼里,有没有恨?有没有怨?有没有……一丝丝,她不敢认的失望?
庞斑即将再临帝踏峰,叩慈航静斋山门。
庞斑即将再临帝踏峰,叩慈航静斋山门。
冰云会不会随他同来?
她不敢问,也不敢猜。
想见,又怕见;盼归,又畏归。
这念头日夜啃噬,叫她食不甘味,夜不成眠。
梵清惠静立一旁,望着师妹背影,久久未语。
她懂。
这一关,师妹始终跨不过去。
若真勘破,早该踏入剑心通明之境,甚至有望窥见《慈航剑典》最后一重玄机。
一个名字,一段事,一道过不去的坎。
心有灵犀,已是尽头。
她轻轻吁了口气。
不必劝,也不必点破。
有些路,终究得自己走完。
大元皇朝,京都。
皇宫深处。
忽必烈与庞斑对坐弈棋。
忽必烈瞥见天道榜上“静庵”三字,落子的手悬在半空,微微一顿。
他抬眼望向对面恩师,声音压得极低:“老师。”
“静庵她……”
庞斑执子轻叩玉枰,神色淡然:“早年,我与她确曾心意相通。”
“但情之一字,如朝露,日升即散。”
“我辈所求,从来不在枕畔,在云外。”
“她放不下静斋,放不下天下。”
“为师,亦放不下大道。”
“她送冰云来助我修行,那一日,心里想必比谁都苦。”
“可她还是送了。”
“因为——那是她认定的道。”
“可笑?在为师眼里,不过是荒唐罢了。”
“天道本无悲喜,偏她们当了真。”
忽必烈立刻应声:“老师所见,字字入心。”
大宋皇朝,嵩山。
少林寺外,六角亭静立松风之间。
楚留香手执折扇,缓摇轻步,一身风流气度,浑然天成。
便是大理国的段誉王子站他身侧,那点与生俱来的尊贵,也硬生生被比得淡了几分。
他忽而一笑,扇尖微抬:“蓉姑娘,有酒么?光坐在这儿吹风,可不是咱们的风格——不如烫一壶,对饮三巡?”
苏蓉蓉斜睨一眼,唇角扬起:“还‘三巡’?美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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