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厨房吃的。

吃完之后，几个人一起动手，把碗筷收拾干净。

碗筷收拾好，许母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架上几根粗柴，火苗稳稳腾起来。

她搬了几把矮凳挨着灶沿摆开。

然后又端出一盆炒瓜子放在旁边的木墩上，侧过头笑着招呼江时序：

“来来来，江书记，饭吃好了，坐下来烤烤火，暖暖身子。”

江时序微微欠身，客气地道了谢，走到一旁的矮凳上坐下。

许父、许承远、许诗念也依次挨着围坐过来。

火光一圈圈漫开，落在每个人脸上，暖融融的。

许父捏起火钳，慢悠悠拨了拨灶里的柴火，想起什么，偏头看向江时序，随口搭话问了一句：

“江书记，你们京北那边，冬天烤火不？”

“烤的，叔叔。”，江时序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但京北大多是暖气，屋子里面暖和归暖和，少了咱们这种柴火灶的烟火气。”

许父点点头，又接着问：

“你们那边，也吃苞谷不？”

“也吃，可味道比不上咱们紫薇村的。”，江时序又笑着应道。

灶膛里的柴火静静燃着，噼啪声轻轻的，暖融融的火光一层一层漫开来。

经过这一整天的相处磨合，又因为大家心里都默默装着同一个人。

许是因着那份生来的善意，无形之间，大家都没有了初次见面时的生疏和拘谨。

话题轻轻扯开，一家人坐在灶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题松松散散的。

一会儿说村里谁家的庄稼长势，一会儿聊邻里之间细碎的家常。

许承远也坐在一旁，偶尔搭一句话。

江时序话不多，大多时候都在听大家闲聊，表情却特别认真，像在听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偶尔才插上一两句话。

许母心情松快，也顺着话头，随口讲了几件许诗念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旧事，听得大家都轻轻笑出声。

闲聊了一阵，炉盘上的粗陶壶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许诗念起身把陶壶拎了下来，许承远这时也给江时序续了杯茶。

江时序接过茶，淡淡饮了一口，随即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嘴角那点随和的笑意慢慢收了些，神色一点点沉静下来。

他突然坐直了身子，目光先落在许父许母脸上，之后侧过头，看向旁边的许承远。

下一秒，江时序坐姿端正了些，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一口流利的苗话缓缓落了下来：

“叔叔，阿姨，承远兄。今天我有机会能坐在这里，跟你们好好说说话，我心里真的特别感激。”

这段苗话落下的瞬间，灶间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连柴火噼啪的声响，都仿佛远了。

许母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眼睛猛地睁大，下意识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一脸不敢相信。

她扭头看向许父，许父也是一怔，眉头轻轻抬起，定定望着江时序，眼底满是震惊。

许承远突然被江时序喊了一声“承远兄”，手里捏着的柴棍顿在半空，眼里全是诧异。

许诗念也不由一怔。

她不是不知道江时序会说苗话，只是两人在一起时几乎不用苗话交流。

他突然这样郑重地用苗话对自已家人说话，她到底还是震惊了一下。

江时序指尖轻轻蜷了蜷，目光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见没人打断，他喉结滚了滚，像是在措辞。

顿了顿，一字一句认真道：

“叔叔，阿姨，承远兄。今天一整天下来，有些话我放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你们说。趁着这会儿大家都在，我想跟你们讲讲我和糖糖的事。”

说着，他的目光柔和下来，不自觉落在身侧的许诗念脸上，停留一瞬，又再次落回二老身上。

“我和糖糖是五年前认识的。五年前，我从京北到青山镇挂职，认识了她。”

“她那时候在青山中学教书，我是镇政府的副镇长，我们两个在那里认识，也在那里谈了差不多两年的感情。”

闻声，许诗念垂着眼，手指头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了画圈。

江时序目光轻轻扫过身侧的许诗念，又收回来，继续说：

“后来我工作调动，要回京北。回京北前，我问过她，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糖糖给我的答案是，继续留在云城。”

“而我那时候岗位调动是组织安排，个人没有太多选择余地。”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了些：

“我当时做了个很愚蠢也让我特别后悔的决定，那就是我选择尊重她，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