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从二楼下来。
齐聿川走在前面，每落两级阶梯，便侧身回望一眼，温软提拎着裙摆，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后，浅绿色的裙尾随着步幅在楼梯上轻轻扫过，像一汪流动的春水，他几次伸手欲扶，她都像没看见一般，目光掠过去，可那层薄薄的绯色已经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
楼下的人已等了太久，终于见两人现身，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气。
"温小姐，您真好看。"
这话绝非场面上的敷衍。她们辗转于诸多名利场，时装周后台、颁奖礼化妆间、顶级杂志封面拍摄现场，见过太多女星、网红、名媛，审美早已磨得锋利挑剔。可眼前这位，即便原片直出，也足以让无数精修徒黯然失色。
众人心底亦不免暗自叹服：温小姐的身段，该丰盈处丝毫不吝，该纤薄处寸缕无余，浅绿色真丝衬裙贴合着腰线一路垂落，走动间隐约勾勒出流畅的曲线——别说男人移不开眼，便是女人也要多看几眼。
完美骨相，五官精细，肤若凝脂。
对化妆师而，这样一张脸，既叫人爱不释手，也让人无从下手，舞台妆须得扛得住镜头，镜头下的色彩原该浓烈，可她们在温软面前举着刷子犹豫了许久，最终不约而同地改了主意：只在原本的底子上稍加点染，已是无懈可击。
耳环选的是graff典藏系列，灯光下，钻石的火彩随角度流转，折射出层叠变幻的冷调水光，像一滴凝固在耳垂上的星辰。
齐聿川始终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偶尔低头处理几件公务，期间接听一两个语音，声线压得极低，可深邃的眼睛，每隔几分钟便抬起来，不动声色地落向化妆镜前的倒影。
直到这边终于收拾妥当，他才缓缓站起来，将手机揣进裤兜，拿过桌上的车钥匙，很自然地说了一句："走吧。"
温软踩着七点半的点抵达后台时，其他几位主持人已经到齐了。众人正围着周吟雪，啧啧赞叹她身上那条粉色高定礼服，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很贵吧？"
"是不是买高定也要配货？跟爱马仕一样？"
周吟雪站在人群中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轻描淡写："哪有那么夸张啦，只要钱到位，没什么买不到的。"
"哇，有钱真好。高定我以前只在网上看过，没想到现实也能摸到，这辈子也算值了。"
如此的赞美和奉承，周吟雪照单全收，脸上的笑意没有一刻落下来："我给各位定了咖啡，等下就送过来，辛苦大家了。"
"雪吟你人真好！"
"爱你爱你！"
后台的热闹持续发酵，而温软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
齐聿川就坐在她旁边。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颌到喉结一道利落的线条；他低头翻着她的台卡，修长的手指一页页揭过去，翻到第三页时停了一下——手臂外侧的皮肤恰好擦过温软的小臂内侧，若有若无，带着体温的余热。
温软没有躲，他也没有收。
男主持绕着后台转了一圈，终于在角落寻见温软，热情地凑上前来："温同学，咱们再对一遍词吧。"可刚靠近半步，便迎面撞上鸭舌帽下那道冷冽的目光，脚下一顿，不由自主地退了小半步。
"行。"温软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这一声引来了四周的目光，众人循声望去，落在温软身上时，竟齐齐怔了一瞬——她穿了一条淡绿色长裙，几乎没有妆饰的痕迹，没有闪片堆叠，没有繁复点缀，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却像一池深水忽然被风掠过，让人再难移开视线。
"这个客串女主持……好漂亮。"
"我也觉得，不说话都让人挪不开眼。"
议论声渐渐从周吟雪身上移开，像退潮一样，一波一波地涌向温软的方向。周吟雪独自坐在远处那把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裙摆上繁复的绣纹，脸上的笑意还挂着，却已经淡了几分。
李中、杨昆和石威穿过人群挤进后台，原本还嘻嘻哈哈地互相推搡，一看见齐聿川，三个人顿时收了声，规规矩矩站成一排。
"齐哥。"
黑色的眸子从鸭舌帽下沿抬起来，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嗯。"
"齐哥，一会儿姐上场了，你跟我们一起坐观众席吧！"李中压低声音，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台单反相机，"我下午特意让我爸送来的！我们抢了正中间的位置，视野绝佳。"
“行。”
晚上八点，南大2026年迎新晚会正式开始。
观众席坐得满满当当，荧光棒汇成一片晃动的光海。学校新媒体中心同步开启了全网直播，屏幕前的观看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第一个节目开始前，大屏播放了校园vlog。每一段都是南大学子对着镜头送上对学校的祝福，观众反应平平，偶尔响起几声礼貌的掌声。
直到温软出现。
巨大的led屏幕将她那张脸放大了十倍，可镜头锐化不了她的五官——白色短袖、低丸子头、面对镜头微微一笑，简简单单十几秒祝福，台下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
"哇——"
"刚才那个是谁？"
"不知道啊，大一新生吧？要是大二早就被扒出来了。"
"我想追。"
"你追得到个屁。"
此起彼伏的低语像涟漪一样在观众席间荡开，齐聿川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帽檐压得更低了，但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他手里的手机屏幕刚刚暗下去，那段十几秒的vlog，已经被他完整地录了下来。
新媒体中心的监控屏前，管理员的瞳孔猛地一缩。
"注意注意！观看人数在暴涨！"
"评论区刷疯了！管理员赶紧盯住违规论！"
"直播间突破十万了。"
"十五万了……还在涨！"
"微博也开始出热词了，暂时还没上热搜，但预热搜已经挂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