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春雨,总是带着不自知的柔情,羽化般落在小溪里汇成涓涓细流。
破土而出的嫩草在绵密的雨水中,昂着初生的草尖感受春的味道,想要更多却又畏惧未知的倒春寒。
温软就是这抹翠绿,在枷锁繁重的温家长大,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告诉她:我的权势都可以借给你。
有那么一瞬间,温软的瞳孔有些失焦,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看着对面的人,轻声开口说着,“温家话事人,可我从未想过。”
“那就从现在开始想。”齐聿川的嗓音低缓,在静谧的包厢里像大提琴的尾音,轻轻落在空气中。
“可是……”刚成年不久的小姑娘,蓦然要去思考家族掌权人的位置——即便是天才的温软,也有些微微忐忑。
齐聿川看着她眼眸里那一丝慌乱和不解,难得地笑了一声,极短极轻,像烟火撞进夜色,又很快沉下去。
“不是现在,不急。”
“我明白。但是……为什么是我?”温软顿了一下,“我哥温旭,他不行么?”
“你可以。”齐聿川看了一眼桌上的鲜榨果汁,伸手拿过来,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他亲自给她倒水这个动作自然到理所应当,“自己做主温家的大小事,不被人牵制,不作为家族发展的筹码——难道不好么?”
他的话语间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温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他的举动移动,像河里的鱼跟着水面晃动的光。
“是很好。”
“那为什么不去想?”
为什么不去想?祖父那个位置,是她想坐就能坐上去的么?上面有父亲、二伯父、三姑、小姑,还有旁支虎视眈眈,温软低头喝了一口果汁,有些尴尬:“现在想是不是太早了点?”
齐聿川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这么好看?温软有些愣神——忘记了对面坐着的是齐家的少家主、未来的齐家掌舵人,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看着人家,忘了收回。
“温软,不早了。”齐聿川收了笑意,声音恢复到一贯的沉稳,“你父亲暂时停职了。”
“真停职了?”
“嗯。”齐聿川不瞒她,“举报信每天都有,纪委那边我已经看过了,有理有据。”
“那他……”
“需要暂停所有职务,等风头过去再说,但是,”他顿了顿,“想要坐上京市市长那个位置,没有可能。以你父亲的能力,还坐不上去,能否官复原职目前也没有定数,可能会调任、明升暗降——大部分还是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
“我知道。”温软点头,“温家现在的处境,我知道。”
“我的提议,需要温小姐仔细思量。”长而有力的手指在桌面轻叩了两下,他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松弛而矜贵。
每一次从齐聿川嘴里说出“温小姐”三个字,温软的心口都会泛起一阵细微的麻意。
“为什么是温家?”她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桓在心底的问题,“京市和温家情况相近的世家有很多,为什么偏偏选了温家?我想,齐家少家主不会这么闲。”
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看着她,像在斟酌什么。
“因为——”
关键处,门被推开。
齐正和温旭并肩走了进来,温软的目光立刻被门口吸引过去。
齐正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少家主那道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身上,像一片薄刃。他后脊一凉,有些不确定地问:“要不……我和温少重新再进一次?”
温旭:???
“找到夏至了么?”温软的语气里带着焦急。
“找到了。”温旭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齐正直接联系了酒庄的老板,值班经理很快就找到人了。”
他喝完水,把手机递了过来:“发了两段监控视频,你看看。”
第一段视频里,酒庄的室外泳池灯火通明,泳池边缘的躺椅上坐着几个男男女女,水里有几个人在游泳,有说有笑,很快,一个穿白色礼服的年轻女孩进入监控范围,温旭用手指了指她,“这个就是生日宴的主角,邵茜茜,但奇怪的是,今天根本不是她生日,她生日在下个月。”
视频里,邵茜茜走到泳池边,被人拦住,画外传来她的声音:“靳少,人我约过来了。之前我们说好的那个私募……”
温软把画面放大,想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但对方被身旁的人挡住,只有肩膀和手臂的轮廓若隐若现。
“认识?”齐聿川低头看了一眼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