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郝钧琦在酒吧包间里买醉。
琥珀色的液体映着顶灯,他神色冷得像块冰,周身两米内无人敢近;陪酒女倒酒时手腕微抖,酒液溅出两滴落在台面上,大气不敢出,包间领班隔着单向玻璃看了一眼,只朝服务生比了个“别进去”的手势,便不再多话。
友人坐在对面,终于开口劝:“好在那位没有怪罪,不必太往心里去。”
“要是怪起来,我还坐在这里喝酒?”郝钧琦轻笑,仰头把整杯灌下去,喉结滚动,“只能怪我没有生在一个权贵家——偏偏一个人,偏偏没人能真正托我一把。”
“没有托举之力,您都能走到这一步。”友人给他重新斟满,“这份本事,远胜过出身。将来,必定是那位的左膀右臂。”
这话让郝钧琦面色稍霁,但下一句,友人的语气沉了半度:“后天的‘一带一陆’峰会,那位让温家公子去了。”
郝钧琦捏杯的手一顿:“温旭?”
“听说是的。”
他缓缓眯起眼睛,今日在茶室,齐少特意约见温旭——原来是为了这个,思及此,郝钧琦猛地把酒杯掼在地上。玻璃碎裂的脆响混着陪酒女的短促尖叫,他声音低下来,却压着刀:“凭什么……他已经滚出局了,凭什么还能回来?”
“他姓温。”友人哑着嗓子,一字一顿,“京市,温也是大姓。”
翌日,温旭带着长盛光耀的技术和市场团队,登机飞往敦煌。
同一座航站楼,另一片候机区里,一群身姿挺拔的俊男美女正闲散聊天。高挑的个头、出挑的骨相,引得周围旅客频频侧目,眼中有藏不住的惊艳。
苏如意把手机举到温软面前,指尖划过一张张旅游攻略:"明日彩排,后天正式演出,之后团里给两天自由活动——我们可以去月牙泉,去莫高窟,还能骑骆驼。"
温软歪头看着小姨收藏夹里铺天盖地的打卡点,微微弯了弯嘴角。她出国的次数远多过国内旅行,敦煌是头一回去,但此刻让她觉得新鲜的,反而是小姨眼里的那份雀跃。
快三十的人了,却还带着一股动人的少女气。温软忍不住好奇:"小姨谈过恋爱么?"
苏如意一愣,随即把问题抛了回来:"我们小软软高中早恋过没有?"
"没有。"
"真没有?那总有人递过情书吧?学生时代的初恋,最浪漫了。"苏如意笑起来,眉眼间既有成熟的妩媚,又透着清澈的光。
"没有。小姨你知道的,我是学霸。"
"学霸就不能谈恋爱了?"苏如意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这么漂亮的小侄女,居然还没谈过——上了大学给我大谈特谈,轰轰烈烈来几场,好好感受感受什么叫爱情。"
"那小姨谈过么?"
苏如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慢悠悠地:"谈过一场……刻骨铭心的姐弟恋。"
温软挑眉:"洗耳恭听。"
"有什么好听的,都过去了。"苏如意微微叹了口气,"那是我在国外进修时候的事。后来,也如你所见,分开了。"
温软没再追问。但她从小姨那声叹息里,听出了一些没能说完的东西。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敦煌莫高国际机场。
小姨所在的交响团在行李转盘前等人齐,温软站在旁边,目光扫过大厅——电子屏、展板、横幅,铺天盖地都是"一带一陆"民间对话会的宣传。后天那场峰会还没开,气氛已经烘到了头顶。
来往的旅客里,白皮肤、棕皮肤、黑皮肤混在一起,各色胸牌在安检口晃荡,显然有不少是提前抵达的参会代表。
主办方统一安排的酒店离会展中心不远,车程不到十分钟。西北的夏季热浪扑面而来,下车那一刻,温软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了烤箱,连呼吸都带着干裂的酥脆感。
房间是标准间,不大,胜在干净。温软半躺在床上刷手机,苏如意坐在窗边调试琵琶,指腹轻轻拨过琴弦,一串清亮的音符滚出来,像是从天上漏下来的。
"试试?"苏如意把琵琶递过去,"好久没弹了,让小姨看看手生了没有。"
温软接过来,抱琴,抬手,指尖落下。她弹的是自己改编的《江南调》,曲调层层叠叠,时而柔软如水面涟漪,时而激昂似山涧奔流。纤细的手指在弦上跳舞,起落之间带着一股专注的力道,让人挪不开眼。最后一个颤音收住,余韵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才散去。
苏如意拍手,眼睛亮起来:"真不错。疼不疼?没戴义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