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黑暗又静谧,她恍惚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伸手往两边摸了摸,在外侧摸到了萧蓝玉,在里侧摸到了萧祈安,父子二人把她堵在中间,正睡得香甜。
她的心瞬间变得柔软无比,如同漂浮在湛蓝天际的云朵,被风随意吹拂着,并不急着去往哪里。
她先搂着儿子亲了亲,又翻过身,拱进萧蓝玉怀里,脑袋枕在他臂弯里,一只手搭在他身上,不松不紧地抱住他。
“醒了?”
萧蓝玉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身子侧过来,将她抱了个满怀,轻柔的吻落在她馨香的发间。
“嗯。”锦瑟又在他怀里蹭了蹭,和他贴得更紧,“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我也睡了很久了。”萧蓝玉说,“你晚饭都没吃,饿不饿?”
“还好,不太饿,安哥儿怎么也在?”
“他换了新地方,睡不着,非要和我们一起睡。”
“哦。”锦瑟应了一声,“昨天在坤宁宫,他可能还是吓着了,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萧蓝玉想了想:“也没说什么,就是说皇舅舅罚了好多人,还让人割了那个乳母的舌头,然后问我皇舅舅是个什么样的人。”
锦瑟身子僵了一下:“他也问我了。”
“正常,天下人没有不对皇帝好奇的,何况小孩子。”萧蓝玉轻抚她后背,语气随意,“你不要紧张,孩子很敏锐的,你越紧张,他就越好奇。”
锦瑟说:“我不怕他好奇,我是怕那人对他好奇。”
萧蓝玉笑了笑,很骄傲的样子:“我们安哥儿这么优秀,很难不引人注意,你保持平常心就好,不要想太多。”
锦瑟没那么乐观,甚至有点懊悔:“或许我们应该提前教他藏拙的。”
“怎么藏?”萧蓝玉说,“小孩子哪有那么容易隐藏情绪,太刻意了反而不好,就让他坦坦荡荡的,做他自己就好。”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锦瑟叹口气,“你觉得张瑶华突然提出让安哥儿给大皇子做伴读,是什么意思?”
“可能就是试探一下吧,未必是认真的。”萧蓝玉一本正经地分析,“就算之前是认真的,现在只怕也不敢了,让安哥儿给她儿子做伴读,只会显得她儿子更蠢,蠢得皇上都没眼看。”
“别瞎说。”锦瑟忍不住笑出声来,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一下。
萧蓝玉见她终于放松下来,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放心吧,有我呢,这事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的。”
“嗯。”锦瑟也亲了他一下,“你精神好多了,看来陆轻尘的医术确实进步很大,他昨天和我说,他这几年一直在为你的病做各种尝试,他现在有很大的把握能治好你。”
萧蓝玉有片刻的停顿,随即轻笑:“那敢情好,我若真能痊愈,就带你和安哥儿去外面游历一番,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吗,到时候我们就去蓬莱,看看那里到底有没有仙山,仙山上到底有没有神仙。”
锦瑟鼻子一酸,闷闷地应了一声“好”,怕他听出自己的哽咽,多一个字都不敢说。
天渐渐亮起来,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便叫醒了萧祈安,起床洗漱用饭,坐着马车去了宫里。
太后今日大殓,朝中官员命妇都要进宫吊唁,所有的子女也必须全部到场。
宇文恕到慈宁宫的时候,锦瑟还没到,宇文序兄弟五个守了一夜的灵,个个都熬得双眼通红。
趁着内务府做准备的时间,兄弟六人到廊下站了一会儿,商量接下来的丧礼事宜。
正说着话,就见锦瑟和萧蓝玉牵着儿子的手走了进来。
兄弟几个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心里翻江倒海的,面上却装着若无其事。
宇文恕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攥紧,视线直直落在萧祈安脸上。
萧祈安额头的伤结了痂,上面涂了些淡黄色的药膏。
这点小伤放在旁人身上,宇文恕根本不屑一顾。
可是不知为何,此时的他竟隐隐有种心疼的感觉,甚至想去亲手摸一摸那伤口,亲口问孩子一句“还疼不疼”。
他有点烦躁,几不可察地皱起眉。
尽管陆轻尘十分笃定锦瑟离京之前没有怀孕,也不能完全消除他的怀疑。
昨天晚上,他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还是觉得萧祈安是他儿子的可能性很大。
虽然他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想法,但他就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此时此刻,看着萧祈安的小手紧紧抓住萧蓝玉的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对萧蓝玉的信任和依赖,他只觉得无比刺眼。
当年要不是萧蓝玉横刀夺爱,锦瑟和孩子旁边的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