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锦瑟不小心撞见父皇和母后亲热,母后说她长大了,同父皇商量之后,就让她搬到永寿宫去住。
永寿宫很大,她很害怕。
她想让曹嬷嬷陪她睡,母后说要锻炼她的独立性,非要她一个人睡。
可她太害怕了,根本睡不着,睁着眼睛熬到天亮,导致白天上课没精神,直接趴在书桌上睡了过去。
给他们上课的周大学士特别古板,一点情面都不讲,当着几位皇兄和伴读的面,把她手心都打肿了。
宇文恕得知原因后,就每天晚上偷偷溜进她的寝殿,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那时是夏天,晚上很热,他一面讲故事,一面给她扇扇子,直到把她哄睡了再悄悄离开。
那时的她,把他当成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也天真地以为,他会像他承诺的那样,一辈子对她好。
后来她才明白,他在那时,甚至比那还要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利用她了。
都说君心难测,他真是一个天生的君王。
他的心就像暗夜里的深海,没有人能窥见他真实的想法。
所有妄图窥探他的人,最后都会被溺死在海底。
好在安哥儿还小,对他的好奇不过是一时新鲜,等他们回到南郡,安哥儿应该很快就会忘记有他这么个人的。
但愿宇文恕也能很快忘记安哥儿,不要对安哥儿产生任何好奇心。
然而,很多时候,人的思想并不由自己控制。
回到乾清宫的宇文恕,坐在西暖阁的龙案前,满脑子想的都是萧祈安回头看他,冲他挥手的那一幕,想到心浮气躁,坐立难安,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集中精神做事。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朝堂上面对最难缠的御史,都没这么烦过,一个刚见过两面的小孩子,凭什么能扰乱他的心神?
人都说父子连心。
他不禁开始胡思乱想,难不成那个孩子是他的血脉?
可那孩子无论模样还是神韵,都没有一处和他相似,怎么可能是他的血脉?
不。
也不能说没一处相似,至少那个聪明劲儿是像他的。
可锦瑟和萧蓝玉也很聪明,两个聪明人生出的孩子,青出于蓝也很正常。
别的呢?
别的还有什么?
他拼命回想,着了魔似的,想再从那孩子身上找到一点和他相似的地方。
只要让他找到一丁点,他就有理由……
“皇上。”
周全敲门进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何事?”他皱眉,语气十分不悦。
周全惯会察观色,感觉他情绪不对,虾着腰上前,小心翼翼道:“奴才按照皇上的吩咐,把小殿下送去了皇子所安置,坤宁宫那批宫人也都处置完了,伺候小殿下的人选,奴才不敢擅自做主,还得请皇上的示下。”
宇文恕手指轻叩桌面,低头沉思,无意中瞥见自己的孝衣上沾染了几点血迹。
他停下动作,想起他刚到坤宁宫时,在门口被萧祈安撞了一下。
这血迹应该是萧祈安额头的伤留下的。
他的心不自觉快跳了两下,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皇上?”
周全等了半天,见他一直不说话,又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宇文恕抬起头,神情凝重地问他:“你听说过滴血验亲吗?”
周全吃了一惊,说话都结巴起来:“皇上这是要,要滴谁的血,验谁的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