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唐叙白把她的小手包在自已手心里，“想她的时候，不冷。”

岁岁眨眨眼，忽然张开胳膊抱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

“那岁岁给你焐着！岁岁是小火炉！”

唐叙白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仰头眨了眨，再低头时，已经换上了笑，连声说：“好，好，焐着，焐着。”

周淑芬在旁边看着，手里的茶杯捏得紧紧的，心里那块酸意，一阵一阵往上翻。

趁男人们说着话，林疏月起身去厨房添水，周淑芬跟了进来。

厨房里凉快的，井水湃着个西瓜。林疏月拿瓢舀水，周淑芬凑过来，压低声音：

“月儿。”

“嗯？”

“叙白这孩子……”周淑芬朝院子的方向努努嘴，声音压得更低，“那头头发，怎么回事？妈记得当年他来找你的时候，一头黑头发，又浓又密的。”

林疏月舀水的手顿了一下。

“妈，他这几年——”

“妈知道，妈都听说了。”周淑芬打断她，眼睛一直往院子里瞟，“他这些年没成家，一个人过，又忙买卖又念书，熬的吧？”

林疏月没接话。

周淑芬自已琢磨上了，越琢磨越摇头，声音里又是惋惜又是心疼：

“妈看他刚才看岁岁的那个眼神……月月，妈说句不该说的——这孩子，是不是还惦记着你呢？”

“妈！”

“你别喊！”周淑芬按住她的手，“妈不是那意思！妈是说……当年他跟你的事儿，妈都知道。要不是……要不是唐家死老婆子从中作梗，你俩……妈是怕，他是没走出来。要不，一个好好的小伙子，怎么就能熬白了头？他今年才——才二十六吧？”

“二十七。”

“二十七！”周淑芬一拍大腿，“二十七白头！你爸这个年纪了都没白成这样！”

林疏月放下水瓢，看着自已的母亲。

周淑芬的脸上，是母亲那种最典型的担忧——不是怀疑，不是猜忌，就是单纯的心疼。

她心疼这个跟自已闺女错过了的小伙子，心疼他一头雪，心疼他把最好的年华熬在了一个人的日子里。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的闺女已经不是她的闺女；不知道她真正的大女儿，十九岁那年，走投无路地消散在一九七四年的夏天；不知道眼前这个白发青年，守着的从来不是她现在的闺女，而是那个没能活下来的、十八岁的姑娘。

林疏月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块棉花。

“妈，”她听见自已说，声音有点哑，“叙白那头白头发——不是因为我。”

“那是因为什么？”

“那是因为……”

林疏月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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