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办公室里。
刘大福早就收到了消息,知道省厅要派人下来。
但他当时没太当回事,还以为是老规矩,下来走走,吃顿饭,喝顿酒,再带点“意见建议”回去,就完事了。
毕竟他在这把椅子上坐了这么多年,省厅每年都要来那么两三趟,哪次不是热热闹闹来,客客气气走?
可今天明显不一样。
刘大福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后面,往下那么一瞅,腿就有点软了。
那几辆车门一开,呼啦啦下来了二十多个陌生面孔。
领头的那个直接亮了一下证件,看都没看门卫一眼,带着人就往里闯。
更让他眼皮子直跳的是,后面还跟着十几个特警,手里拎着装备箱,那架势,一看就不是来喝茶聊天的。
谁家督察组出门还带特警啊?太离谱了吧!
他心里骂了句娘,转身朝门口喊:“小孙,去看看,省厅来的人到哪个屋了!”
秘书小孙还没应声,走廊里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刘大福赶紧坐回办公桌后面,把烟掐了,整了整衣领。
门被推开,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哟,这不是省厅督察总队的任总队吗!”
他站起身,快步上前:“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快请快请,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让人去路口接您啊!”
任生没笑,他站在门口先扫了一眼刘大福,又看了看这间办公室里那套明显超标了不止一星半点的红木家具。
最后才慢慢走进来,声音平静:“刘局长,我们这次下来,是受省厅党组委托,核查寻灰市高速交警违规追逐外省警员一事,请你配合。”
刘大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很快又恢复如初:“任总队,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配合,肯定配合!寻灰市局,什么时候不配合省厅工作了?”
他顿了顿,又赔着小心补了一句:“只是这事儿啊,我确实不太清楚,都是下面的人瞎搞,我也是今早才听说。”
任生权当没听见他这句“不清楚”,只转头对身后的人说:“把高速交警大队最近四天的工作日志、出警记录、车辆轨迹和通讯记录,全部调出来。”
“另外,那天参与追逐的那几辆车的警员名单,也让他们现在交上来。”
刘大福眼角一抽。
这话一出来,他就明白了,任生今天就是奔着追究责任来的,而且是那种一点面子都不想给他留的追究。
他朝门外看了一眼。
几个警局高层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跟了过来,正挤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最后还是一个副局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任总队,您看您大老远来,要不先到会议室坐坐?咱们边喝茶边聊。”
“这都快中午了,有什么情况,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任生看了他一眼,没搭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往刘大福桌上一放:
“你们先看看这个,这是那天贵局高速交警,追逐外省警员的现场执法记录,还有霸省公安厅发来的正式交涉函。”
“五辆警车,追人家两辆车,追了几十公里,拉着警笛亮着警灯一路追到霸省收费口,把人逼停了才知道停。”
“你们告诉我,这是普通执法吗?”
办公室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好几度。
刘大福低头看着那份文件,脸色难看。
他自然知道那天高速上发生了什么。
甚至严格来说,那五辆车上的警员都是他默许着派出去的,有些话还是他亲自交代的。
可默许归默许,现在省厅督察拿着证据找上门了,他肯定不能认,而且还得想尽办法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任总队,你这么说,可就严重了。”
刘大福抬起头,表情很严肃:“下面的人,确实太不像话!”
“高速上追车,性质非常恶劣!我这就让人成立专案组,查清楚之后,一定严肃处理!该处分处分,该免职免职!”
任生也不是第一年干督察了,刘大福这点心思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嘴上说得好听,要成立这个处理那个的,可实际上呢?无非就是随便推个手下人出来背黑锅罢了。
可这一次的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霸省那边可不是泥捏的,人家要是不满意,那是真能往部委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