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走回茶几旁，拉开椅子坐下。

“你这段时间在专案组出了多少风头？张国庆、钱富贵，哪个不是手握实权的老狐狸？结果呢，全栽你手里了。”

“那些人嘴上不说，心里早把你这笔账记下了。”

“我知道，你心里憋着股气，也想干出点名堂。”

“当时你要是没打那个去省城的加密电话，就算受我牵连，甚至被扔去水库坐几年冷板凳，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危险。”

手指在茶几上重重敲了两下，沉闷的响声随即传开。

“那个电话一打，你就彻底进局了。”

“上面那些人斗来斗去，你一个副科级的小卒子，偏偏冲在最前头给人当刀。”

“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还想抽身？难了。”

陈学兵心头起伏不定。

重活一世，他早就不想再过那种战战兢兢、任人宰割的日子，处处畏缩退让，最后也只会被人踩进泥里。

迎着老领导的目光，陈学兵嘴角微微扬起，开口时十分坦然。

“赵叔。”

“其实吧，我觉的继续借调纪委，挺好。”

“能守住红线，把那些贪污腐败的人清掉，这才是真办事。”

“总比天天坐办公室里务虚，写那些空话套话强。”

这句话刚落下，赵山河原本还算克制的脸色骤然沉了。

“啪！”

一巴掌重重拍在茶几上，。

赵山河猛的站起身，死死盯住陈学兵。

“你才吃过几天米！也敢在这儿说这种大话！”

赵山河劈头盖脸便训了起来。

“办实事？清蛀虫？”

“你以为纪委是什么地方，行侠仗义的江湖吗！”

“我告诉你，纪委就是最烫手的地方，谁冲在前面，谁先遭罪！”

赵山河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过木地板，急促的声响接连传来。

“外面看着是光鲜，天天惩治贪官，多威风啊！”

“可真正承担风险的，就是你们这些冲在前面的办案人员！”

“你在那儿查案子，得罪的是谁？都是实权派，都是牵扯一大片的利益集团！”

“你以为抓一个人就完了？顺着往下查就是一长串，你今天抓了人，明天他的关系网就能想办法弄死你！”

赵山河停住脚步，站在陈学兵面前，低头看着他。

“一旦你在那边借调几年，身上就彻底有了纪委的印记。”

“这种得罪人的标签，你一辈子都摘不干净！”

“以后就算你下放基层，谁敢用你？谁敢跟你交心？谁不防着你在背后查他！”

这一通训斥，没有留下半分情面。

陈学兵却没有丝毫不悦，只是安静听着，把这份责骂全部接了下来。

在官场里，只有真正把你当自家子侄的长辈，才会这样声色俱厉的提醒你，前面究竟有多危险。

发泄了一通，赵山河的火气终于散了些，他重新坐回沙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一口灌下大半杯。

“我为什么在王市长办公室里，怎么都不同意周书记留人？”

太阳穴一阵发胀，赵山河抬手揉了揉，转开话题。

“不过，王市长那边的专职秘书不能一直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