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了弹烟灰,陈学兵的声音被夜风吹的有些发散。
“没什么,就是一点个人预感,这老东西既然存了死志,打定主意要把罪名全扛下来,再逼也撬不开他的嘴,硬审的话,容易出事。”
贺峰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追问。
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这么久,贺峰很清楚,有些案子查到一定程度,就必须见好就收,牵扯的太深,容易把人赔进去。
“也是。”
贺峰把剩下的半截烟扔到地上,抬脚用力碾灭。
“管他背后藏着什么大人物,光今天晚上抄出来的这些东西,定他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或者直接坐实贪污受贿,也够这老孙子把牢底坐穿了!”
抬起头时,贺峰看向陈学兵,眼里的敬重没有半点遮掩。
“陈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贺峰在警队混了这么多年,就服真有本事的人,同龄人里,你是头一个,这案子要落到别人手上,能查出点皮毛就不错了,你一来,好家伙,直接把这老狐狸的家底抄了个干净!”
笑了笑,陈学兵没接这话,转身朝别墅主楼走去。
二楼卧室里,点钞机高速运转的声音终于停了。
浓重的纸钞油墨味弥漫在空气中,还混着机器长时间运转后散出的焦糊气味,熏的人眼睛发酸。
市纪委抽调来的几名老干事还蹲在地上,忙着进行最后的汇总。
负责主记的老张,在纪检战线干了快有三十年,一向勤恳踏实,此刻他拿着厚厚的登记册,握笔的手却抖个不停,几乎连笔杆都捏不住。
“马主任,李主任……”
“涉案资产合计,两千七百六十万!”
两千七百六十万!
马建国胸口连续起伏了几下。
“老张,把所有清单明细、现场录像和口供笔录全部汇总!”
“马上装档,一式十一份,必须严丝合缝,半点纰漏都不能出!”
一式十一份。
站在一旁,陈学兵听的清楚,这是市委常委班子的标准配置,每人一份。
这意味着,这件案子已经越过常规的纪委办案程序,被直接送到了沿江市最高权力层面。
老张和几名干事不敢耽搁,很快将所有资料分装进十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用红线缠紧。
马建国走上前去,抓起其中最厚的一摞档案袋,转身看向屋内众人。
目光先后扫过贺峰、刘强,最后稳稳停在陈学兵身上。
“学兵。”
马建国开口,语气不容商量。
“去洗把脸,把衣服整理好,再拿上剩下的材料,跟我走。”
愣了一下,陈学兵抬头看向他。
“马主任,去哪?”
“市委大院。”
马建国沉声说道。
“连夜汇报。”
话音落下,屋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刘强和魏鹏程猛的抬起头,眼中立刻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惊与艳羡。
市委连夜召开的碰头会,坐镇的是市委书记、市长和纪委书记,别说一个副科级借调人员,就算是市局局长,没有特批也绝对迈不过那道门槛。
能在这种级别的汇报中跟着领导进去露面,对一个体制内的基层干部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会直接进入市里最高掌权者的视线,也意味着,他真正有了向上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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