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峰咬着牙道：“他心里门儿清，这事一旦认了，就是十年起步的大罪，所以才咬死不松口，这几天天天在审讯室里装死，再这么耗下去，期限一到，咱们就只能拿监管不力处分他，那这孙子可真逃过法律制裁了！”

卷宗被陈学兵合上，他站起身。

“走，去会会他。”

位于郊区的审讯基地，是一处封闭建筑。

长长的走廊没有窗户，惨白灯光落下，人的影子很短。

尽头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陈学兵迈步走进审讯室。

逼仄的空间里，空气沉闷。

瘫坐在审讯椅上的，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十几天的高强度盘问，已经让钱富贵濒临崩溃，严重的神经衰弱令他对外界声响极其敏感，听见开门声，他条件反射的缩了一下，这才抬起头。

原本就不胖的钱富贵，这段时间更是瘦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满是警惕。

贺峰拉开主审位椅子，回头看向钱富贵。

“钱局长，这位是我们专案一组的陈组长，今天……他亲自来问你。”

眯起干涩的眼睛，钱富贵顺着贺峰示意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陈学兵身上。

上下打量陈学兵几眼后，钱富贵在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这段时间，负责审他的，要么是赵思珊那种咄咄逼人、逻辑严密的干将，要么是贺峰这种满身煞气、眼神凶狠的刑警，每天提心吊胆的他，就怕自己哪句话说漏了嘴。

听说组长要亲自来审，他还以为会来个老成持重、手段毒辣的活阎王。

结果一看，竟然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斯斯文文，白白净净，身上甚至没多少老油条惯有的威压感。

钱富贵与外界彻底隔绝，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这个年轻组长已经在沿江市掀起多大的风波，也不知道一直保他的那些大人物，甚至连张国庆那种实权副秘书长，都栽在了这个年轻人手里。

轻视之意，很快在钱富贵心底滋生。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他暗自给陈学兵下了定义，这种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他见多了，无非仗着懂点理论知识，跑来诈一诈他，只要自己咬死不松口，这种年轻人问不了几句，自己就会先乱阵脚。

紧绷了十几天的神经，钱富贵反倒在这一刻放松下来。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靠上椅背，心里还颇为得意，只要应付完这个年轻人，这次危机就算安然度过了。

这回，稳了。

拉开主审位的椅子后，陈学兵稳稳坐下。

他没像贺峰那样拍桌瞪眼，也没像赵思珊那样翻开厚厚的账本质问。

他只是慢慢打开面前的笔录夹，指间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平静的目光从钱富贵脸上扫过。

“钱局长，这几天……没休息好吧？”

钱富贵愣了一下，心里越发不屑，这小子果然是个生瓜蛋子，跑审讯室套近乎来了。

“陈组长，是吧？”

干咳两声后，钱富贵摆出了老干部的架子。

“我这把老骨头还撑的住，组织上要调查，我肯定配合，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工作上我有失察的责任，可你们说的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我绝对没干过。”

陈学兵抬手摆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