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的说，他的目光始终有意无意的偏向陈学兵头顶的摄像头。

“我知道，你恨我！”

“你气我，气我平时打压你，更气匡俊才那个不争气的东西，他抢了你的女朋友，还出了那种下三滥的主意，让你妹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我是他的领导，手底下的人没管好，我……我有责任！”

“学兵，你今天带人来抓我，甚至要双规我，行，我认了！”

“只要你能消气，只要能替你妹妹讨回公道，你就是打我、骂我，我也绝不还口！”

“我只求你一件事……”

“等你消了气，看在咱们同事一场的份上，给我条活路，千万……千万别把事情做绝了啊！”

这段话说完，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还在持续的，只有汽车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坐在旁边的魏鹏程只觉后背发冷，那股凉意一直窜到后脑勺。

僵在那里的他一动不动，头皮也在阵阵发麻。

真狠，这个老东西！

真毒的手段！

干了这么多年反贪，这套说辞有多厉害，魏鹏程心里太清楚了。

从头到尾，东区农贸市场的阴阳合同，张国庆只字不提，自己老婆空壳公司的回扣，他同样只字不提，至于省城那套别墅，更是一个字都没提。

他甚至连辩解都没有。

所有的哭诉，所有的眼泪，全都在对着那枚闪烁红点的摄像头传递一个信息。

陈学兵查办他，不是因为他违纪违法。

而是因为陈学兵在挟私报复，是因为匡俊才抢了陈学兵的女朋友，还欺负了陈学兵的妹妹。

陈学兵这是公报私仇！

这份监控录像一旦交上去，只要张国庆咬死这个口供，那些原本堆成山的铁证，在别人眼里就会蒙上一层打击报复的阴影。

到时候，就算张国庆真的有问题，有关方面也会认为陈学兵办案动机不纯，里面夹带了严重的私货。

张国庆背后的高正国和刘丙德，完全可以借题发挥，反咬一口，说专案组滥用职权、公器私用。

到了那时候，不仅案子查不下去，陈学兵这个组长也得脱层皮！

魏鹏程下意识的看向副驾驶上的陈学兵，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替陈学兵捏了一把汗。

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被激怒。

如果陈学兵顺着张国庆的话发火，或者骂他活该，那就会彻底掉进这只老狐狸挖好的坑里，坐实公报私仇的说法。

陈组长，你可千万别上当啊！

魏鹏程在心里急得直喊。

而此刻的张国庆，虽然满脸泪水，低垂的眼底却飞快的掠过一抹得意。

他太了解年轻人了。

血气方刚，最受不了这种刺激。

只要陈学兵敢回头骂他一句，这盘死局，他就能硬生生的盘活一半！

骂吧！

你越生气越好，骂的越狠，我以后的退路就越宽！

张国庆在心里冷笑，身体却配合的抽搐着，演得无比逼真。

副驾驶座上，陈学兵一直保持着沉默。

车窗外的光影快速从他冷硬的侧脸上掠过，明暗不断交替。

张国庆的把戏，他当然看得清楚。

这种转移视线、偷换概念的拙劣招数，前世他见过太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