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乌烟瘴气,迎面那张办公桌后,一个满脸横肉的老民警正翘着二郎腿,脚搭在桌沿上。
这人叫老秦,面前摆着一台旧彩电,屏幕里正放着武侠剧。
嗑着瓜子的同时,老秦随口把瓜子壳吐到地上,脚边早已积了厚厚一层。
走到办公桌前,陈学兵停下脚步。
老秦连眼皮都没抬,目光死死盯着电视里的打斗场面,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
“干啥的?”
嘴里嚼着瓜子,老秦含糊的问了一句。
“报案。”
陈学兵的声音很沉。
听到这两个字,老秦顿时拧起眉头,终于把视线从电视上挪开,极不耐烦的扫了陈学兵一眼。
“就报案啊?家里死人了?”
老秦冷笑一声,随手扔掉瓜子壳,又拍了拍手上的灰。
盯着陈学兵的脸看了几眼,他忽然觉的有些眼熟。
“我说你怎么看着眼熟,上午那个扛着锄头来闹事的老东西,是你家什么人吧?”
没等陈学兵接话,老秦便翻了个白眼,语气越发讥讽。
“我上午不早跟他说了吗?小丫头片子又没缺胳膊断腿,也没闹出人命,赶紧回去烧高香吧。”
“在镇上惹了那些二流子,你们除了自认倒霉还能咋办?还非要死皮赖脸的来报案,真当派出所是给你们家开的?”
陈学兵没有发火,只静静看着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上午父亲面对的,就是这样的人,傲慢,冷血,根本没把老百姓的苦难放在眼里。
不远处的几张办公桌旁,还围坐着三个年轻民警,他们端着搪瓷茶缸,边抽烟边闲扯,嗓门大的整个大厅都听的见。
“哎,你们听说没?咱们大桥镇八年前出的那个全县高考状元,叫啥来着……陈学兵,对吧?”
“听说分到市政府办去了,当时镇上还敲锣打鼓的,吹的可牛逼了。”
吐出一口烟,瘦高个民警满脸不屑。
“状元算个屁啊!去了市里,没背景没靠山,不还是给人端茶倒水、洗痰盂的命。”
“就是。”
另一个胖民警立刻接过话茬,语气里满是的意。
“市里的官再大,也管不到咱们大桥镇来。”
“在咱们这儿啊,别说市里的小干事,就算市长来了也不好使!”
听到这里,瘦高个顿时哈哈大笑。
“这话没毛病,咱们这叫只怕镇长不怕市长,县官不如现管。”
“镇长一句话,咱们就能吃香喝辣,市长隔着几十公里,他还能管咱们发几天工资?”
听着这些肆无忌惮的话,陈学兵抬起头,望向墙上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大字。
红漆已经有些褪色,上面落满灰尘。
“所长在吗?”
陈学兵不大的声音打断他们闲聊。
四周安静了一瞬。
靠门最近的年轻民警猛的回过头,一巴掌拍在桌上,冲着陈学兵吼了起来。
“找你所的所长!所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没听见秦叔刚才说啥吗?没事赶紧滚蛋,别他妈在这儿碍眼!”
半步都没退,陈学兵冷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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