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重新回到秦公子身旁。
后颈的伤口太显眼。
周升从地上捡起赵大虎的半截断刀,刀尖探进伤口,沿着虎牙撕咬的方向向下一划。
皮肉翻开,箭孔被撕成一道狭长伤口。
他又抓起秦公子的衣领,将尸体拖到山君倒下的位置,翻过来让后颈压进碎石与血水里。
随后用断刀在衣袍上割出几道口子,挑起旁边一团带血黑毛,塞进尸体指缝。
乍一看,便像是他临死前还抓过山君。
其余几具尸体无需多动。
周升把赵大虎的尸体拖回谷口,又将那把断刀塞到他手边。
赵大虎穿着巡林队的皮袄,本就是带路的人。
死在退路上,比死在石谷外几十步处更像临阵逃命。
就是脚印却有些麻烦。
谷里血污混杂,人的脚印、虎掌印层层叠叠,看不出多了谁。
可侧坡上有他伏击时留下的浅印,石谷外也有赵大虎被箭逼回来的折返脚印。
周升折下一根粗树枝,从侧坡一路倒退着扫下去。
薄雪、浮土和脚印被扫乱,再抓几把碎石撒上,便只剩野兽奔走后的一片狼藉。
至于谷口外那两支箭留下的孔洞,他挖出箭簇,在树皮上横着砍了几刀,伪装成刀刃劈砍的痕迹。
弄完这些,周升吐出一口白气,取出那几张兑票。
粮行、药铺的票面各不相同,票角却都有犬首印记。
有一张背面还写着几行小字,其中“狗镇兑付”四个字虽被血污盖住一半,仍能辨认。
原身的记忆里有这个地方。
原身的记忆里有这个地方。
林阳山西北有一处依山搭建的野镇,官差不常去,逃户、赌徒和山客都在那里混饭。
有人叫它狗镇,也有人只称西边黑市。
犬首铁钱多半就是进门的凭证。
周升将钱收进贴身布袋,又把兑票按铺面分开。
收获那么多,反正现在距离收税还有好几天,去狗镇看看。
他把自己那件沾血的旧袄脱下,换上尸体上较完整的皮袄。衣袖略短,肩膀却宽,翻起毛领便能遮住半张脸。
短刀、箭矢和伤药分别裹进换洗衣物,精钢长刀用破布缠住刀鞘,再与软甲扎成一捆背在身后。
下山正路不能走。
万一撞到其他的锦衣呢?
“巡山图!”
“嗯。。。。看来只能往西翻过山脊,再绕向狗镇,虽然要多走十几里,却不必经过石板沟。”
说走就走!
周升背起包袱钻入西侧密林。
天黑透时,周升翻过一段背风的山脊,脚下的碎石渐渐少了,远处有昏黄的灯火从山坳里漏出来。
狗镇依山搭着,没有城墙,外围只用歪歪斜斜的木桩围了一圈。几处豁口连门板都没有,只在入口支着一顶破毡棚。
棚下坐着个裹羊皮袄的汉子,脚边放着炭盆,炭火烧得半死不活。他手里捏着一串铜钱,听见脚步声,也没急着抬头。
周升把毛领往上提了提,走到棚前,从衣襟里取出那枚犬首黑铁钱,放在木桌上。
黑铁钱碰着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那汉子抬起眼,拇指将铁钱翻过来,摸到背面的暗纹,才把钱推回去。
“新来的?”
“旧路走不通,来这儿碰碰运气。”
汉子嗤了一声,没再问,抬手朝里头一指。
“规矩懂不懂?”
“只认钱,不认人。货出手后,各不相干。”
“还有一条。”
汉子往炭盆里拨了拨火,火星飞起来,照亮他半张干瘦的脸。
“别在镇里闹出人命。真要见了血,拖远点。”
周升把黑铁钱收好,迈步进了镇子。
泥街两侧全是低矮窝棚,棚檐压得极低。
赌棚里有人拍着桌子骂娘,几张骨牌甩得噼啪响;
肉铺前挂着半扇不知什么牲口的肉,肉钩上积着暗红色的血;
药摊摆着晒干的草根、兽骨和瓷瓶,摊主坐在后头,眼皮耷拉着,像谁死在眼前也不关他的事。
奇怪的是这地方比石板沟乱得多,偏偏每个人都压着声音。
周升没往最亮的地方去,先找了个卖旧铁器的小摊。
摊主是个缺了两颗门牙的老头,正拿磨石打磨一把缺口柴刀。
周升将一柄短刀放到摊上,又从包袱里抽出几支箭。
“收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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