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风庭将茶盏放回案上。
“新知县是严阁老举荐,陛下亲自点的名。”
“一个七品知县,何至于惊动陛下?”
“所以石桥县要出大事。”
帐内静了片刻。
炉中木炭裂开,迸出两点火星。
罗泉低声道:“大人属于殿下一系。新知县既是严阁老举荐,想来不会特意为难咱们。”
“同在一条船上,也不代表坐的是一张凳子。”
胡风庭靠回椅背。
“何况督师府也来了人。”
“陛下、殿下、督师府,三方都把手伸进石桥这么个小地方。一个盯县衙,一个盯军营,知府还亲自陪着。”
他手指在案面敲了两下。
“我现在也看不清,他们到底冲着什么来的。”
…
石桥县以南的官道上,两匹红鬃骏马踏碎薄霜。
前一骑是名女子。
红衣劲装贴着肩背,腰间挎着单刀,长发在脑后束紧。寒风迎面刮来,她坐在马背上纹丝不动,只偶尔抬眼辨认官道旁的里程碑。
后面一骑落了半个马身。
骑马的年轻男子背枪携弓,目光却总往路边林子里飘。
一只灰兔从枯草中蹿出。
男子立刻摘弓。
第一箭落在兔后两尺。
灰兔受惊转向。
灰兔受惊转向。
第二箭钉进前方树根,依旧没有碰到兔毛。
红衣女子勒马回头。
“伏越常。”
“风太乱。”
伏越常将弓挂回马侧。
“不是我射不准。”
“督师选锋,不会替你拦风。”
伏阔儿看了一眼插在泥里的两支箭。
“把箭捡回来。”
灰兔已经钻进树林。
伏越常没有答应,双腿一夹马腹,红鬃马猛然偏离官道,撞开低矮灌木追了进去。
林中地窄,弓用不上。
他反手抽出背后长枪,伏低身子。灰兔刚从树根旁折向,枪尖已经自马侧探出。
噗!
枪尖将兔子钉进落叶。
伏越常挑起兔尸,策马返回官道。
“箭没中,枪中了。”
伏阔儿面无表情。
“若考的是弓,你打算骑马拿枪追到考官脸上?”
“父亲只让我来,又没说非得做督师的关门弟子。”
“督师收徒不是儿戏。”
伏阔儿拨转马头。
“选锋名单送到家中,便是看得起伏家。大哥、二哥都死在北边,家里不能再叫人说后辈没用。”
伏越常脸上的笑淡了些。
“伏家替李家守了这么多年江山,还不够?”
“蛮族退兵时,父亲答应过母亲,要解甲归田。”
他握紧枪杆。
“结果兵部不放,殿下的人不放,连州府那些没上过战场的官儿也要递信来劝。现在又让咱们来石桥。”
伏阔儿看向前方。
远处城墙已经露出灰黑轮廓,城外一间白石屋立在官道旁,屋檐下挂着被风吹歪的驿旗。
“这些话进城后别说。”
“你不是只来盯选锋?”
“我还有事要查。”
伏阔儿抬手按住腰间单刀。
“天黑前入城。”
孙璃不再吭声,心头倍感忧虑。
解甲归田?
谁都可以解甲归田,唯独他们家不能。
没有人继续在军中手握兵权,真以为老皇帝会让伏家平安落地?
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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