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咋家只是夺了一根扁担。第一个冲上来的挨了三下,第二个挨了两下,剩下几个不经打。后来武馆来了人,才有点真本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左手却始终放在肋下,多半还带着伤。
“鲁兄大义,就是不知道最后是不是你赢了?”
“赢个屁。”
鲁深骂道:“来了四个,两个使刀,一个使棍,还有一个拳头硬得跟石头似的。咋家挨了顿打,趁乱翻墙跑了。后来打听到,那些人正四处找咋家,说什么要挑了咋家的手筋。”
“县里没有能躲的地方,正好军营招人。于是咋家换身衣裳,往军册上按个手印,他们的手便伸不过来了。”
军营再烂,名义上也是朝廷的兵。
武馆和巡林队欺负平头百姓不算什么,闯进军营拿人,却得掂量掂量。
说着说着,鲁深从怀里掏出一张带馅儿的烙饼递了过来。
刚刚好周升消耗大,接过后一边吃一边和鲁深聊天。
鲁深问道:“周兄,你是不是在这里面有人不对付?”
周升一愣,问道:“鲁兄何出此?”
“不是咋兄弟多想,就是感觉,感觉这边那几个小旗看你眼神不对!”
哦!周升这时候想到了来卫所的时候李威提醒要什么什么四百户。
我与他无冤无仇的,怎么会惹上他,难道是父兄的因果?
周升笑道:“害,鲁兄多想,就是我进来的时候估计给的红包不够,被穿小鞋了,不足为虑,不足为虑。”
“周兄,要咋家说,这些人里面咋家就觉得你是个人物,其他都是一群酒囊饭桶!但是要防啊!”
散训的梆子在这时敲响。
躺在地上的新兵纷纷爬起,到了晚饭的时候。
“走,去吃饭!”鲁深说到。
“走。”
“走。”
今天他刻意收着,仍旧饿得厉害。周围那碗锅底浓药至多补回一大半截,可是到了下午,还是很饿。
“周升!”
先前刁难他的小旗站在饭棚外,手里的藤条指向棚后。
“饭棚柴火快没了。后头那一垛湿柴,全搬到炉边码好。做不完不许吃饭。”
棚后堆着的柴足有半人高,离泥炉隔着大半个营地。
此时伙房已经冒起炊烟,再耽搁下去,等柴搬完,晚饭也该收锅了。
鲁深皱起眉头:“这么多,让一个人搬到什么时候?”
小旗冷眼看过去:“有你什么事?”
“咋了!”
周升把鲁深往后一挡,笑着应道:“小旗大人放心,一定搬完。”
小旗用藤条拍了拍他肩甲,转身走了。
鲁深盯着那人背影,瓮声道:“这厮明摆着整你。”
“看得出来。”
周升走到棚后,弯腰捆柴:“鲁兄先去吃饭吧,这活与你没关系。”
鲁深哼了一声,卷起袖子:“咋家要是现在走,还跟那些吃绝户的窝囊货有什么分别?搬!”
两人找来麻绳,一次捆上二三十斤湿柴。
周升没有催动山君骨,只按桩功里的架势沉胯屈膝,让腿腰一同发力。
肩头扛起柴捆时,他把呼吸压进腹中,走上五步再缓缓吐出。
鲁深看了两趟,跟着学了起来。
“还是你这法子省力。”
“腰别塌。塌了全压在肩上,明早有的疼的。”
两人一个扛,一个码,脚下几乎没停。湿柴上的泥水顺着脖颈钻进衣领,军衣很快染黑一片。
最后一捆落地时,伙房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收碗。
“走。”
周升扯下肩头草屑,与鲁深一路跑过去,各自赶上两张杂粮饼和半碗稀粥。
鲁深蹲在墙根啃硬饼,笑得满脸汗泥:“你这尉卒倒没架子。以后要有搬柴的活,还叫咋家。”
“哈哈哈,你这是搬上瘾了?”
“请喝酒就行了。”
两人吃完离营,天色已经擦黑。
经过演武场侧门时,周升脚步稍缓。
张树林站在一间偏房门口,那名英俊少年正双手递上一只银袋。
袋口没有扎紧,里头露出的银角在昏暗天光下闪了一下。
张树林掂了掂,侧身让开门。
少年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周升沾满泥水的肩头,又移到周升站得依旧平稳的双腿上,停了两息,才随张树林进屋。
房门合拢,里头很快传出一句低沉的训斥。
“腰再沉半寸,气别急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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