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明白了?”
“明白。”
他解开旧甲两侧的绳扣,让胸腹能够舒展,双脚分开,脚尖自然向前。
山君骨,装备。
热意从脊背间缓缓渗出。
周升没有像昨夜那样一口气借出全部力量,只盯住第一式的动作。
含胸拔背,沉肩坠肘。
肩头刚刚下沉,山君骨便传来一股细微牵扯,将他偏高半寸的左肘往下压。腰背也随之调整,原本落在脚跟的重心移到两脚中央。
周升顺势吸气。
一吸,二沉。
呼吸沉入腹中时,他的小腿已经开始发热。
“三散,四收。”
小旗站在旁边,藤条啪地抽在地上。
“磨蹭什么,第二式!”
周升向前踏出半步,双掌缓缓推出。
动作看起来不快,甚至带着刚入门的生疏。每到换式时,他都要短促地喘一口气,额角很快浮出汗水。
小旗眉头微皱。
姿势乍看狼狈,却挑不出明显的错处。
第三式,周升膝盖下沉。
第四式,腰胯转开。
第四式,腰胯转开。
做到第五式时,他胸口已经起伏起来,后背的旧衣被汗水浸出一片深色。
演武场上没人再笑。
桩功不是拳脚,动作越慢,筋肉吃力越重。许多新兵照着做上两三式,腿肚子便开始发颤。
周升看起来随时会倒,脚下那双破布鞋却始终钉在线后。
“第五式做完,不许停。”
小旗冷声催促。
周升咽下喉咙里的干涩,继续换架。
山君骨每修正一处,筋肉里的热意便重一分。他刻意压住从脊背间往外涌的力量,只让肩、肘、腰、胯保持在正确位置。
第七式时,汗水顺着下巴滴进泥里。
第八式,他右腿抖了一下。
小旗眼底刚露出点笑,周升已经将脚趾扣紧地面,重新稳住重心。
第九式。
第十式。
最后一次收势完成,周升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弯腰扶住膝盖,大口喘息。
他脸色发白,双腿也在轻轻发抖,像是再多做一式便要趴下。
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借出的力量还不到昨夜两成。
“还行。”
小旗没能挑出错处,拿藤条在他肩甲上敲了两下。
“仗着长辈余荫进来,便更该事事争先。以后别人做五式,你要做十式。听见没有?”
周升喘着气抬头,笑道:“多谢小旗大人对小人的教诲。”
胃里的灼烧感仍旧一点点冒了出来,却没有昨夜那么凶。
午间梆子响起,新兵排队去伙房领饭。
每人两张巴掌大的杂粮硬饼,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饼子不知放了几日,边缘硬得硌牙。周升掰下一块泡进粥里,等饼面稍微软些,三两口便吞进肚中。
两张饼下去,胃里那点空处连底都没填上。
旁边有人端着碗抱怨:“这点东西喂鸡都不够,下午还要练桩?”
发饭的老卒拿着木勺敲在桶边。
“爱吃吃,不吃滚。军营不养少爷。”
那人看了眼老卒身后的木棍,只能低头把稀粥喝干净。
周升舔掉嘴角沾着的米汤,腹中反而烧得更厉害了。
山君骨仍旧在抽走气血,只是比昨夜缓慢。照这种吃法,别说练出第一缕气血,三天后他站不站得起来都难说。
尉卒每日另有一碗补药。
张树林方才亲口说过。
周升看向伙房东侧。那里搭着一座低矮草棚,棚外垒着两口泥炉,空气里闻不到多少药味,只有湿柴没烧透的烟气。
几个佩新刀的尉卒拿着木牌走过去,很快便端着粗陶碗出来。
他们的汤水颜色发黑,隔着十几步都能闻到苦涩味。
周升等了片刻,没见有人叫自己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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