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历翻到了某一页,日期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潦草的小字,墨水泅开来,已经认不清具体是什么字了。
角落的收音机还开着,绿灯微弱地闪动,电流声嘶嘶地从喇叭里漏出来,象是某种濒死生物微弱的喘息。
我很好奇,小镇上的人都去哪儿了。
很快,我就得知了答案。
在街道的另一头,游荡着许多厄尸,成群结队的正在觅食。
整个小镇的人都变成厄尸了?
我大为惊疑,不理解不过一两百年而已,外面已经有这么多厄尸了吗?
说好的繁衍困难呢?
况且,作为人类尸变进化失败的产物,没有智慧,不懂伪装,是很难在人类的世界里生存的呀。怎么如今明晃晃的在小镇里扎根了?
我没有跟我的远亲们打招呼,在古厄尸的眼里,厄尸都是群没脑子的穷亲戚,每天都在为了吃顿饱饭而奔波。
我离开了,想去人类的城市里看看,这百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我的第一站,当然是我的故居一一那座精神病院。
可当我回去的时候,才发现,精神病院已经不在了。
不只是精神病院不在了,是整座城市,都不在了。
我孤独地站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废墟之上。
脚下,是焦黑如炭的泥土,是碎成粉末的砖石,是一大片一大片被极致高温烧成了琉璃状的反射着暗红天光的砂砾。
风从废墟深处数不清的缝隙和孔洞里灌出来,带着干燥到割喉的焦灼气味,还有大量灰白色的粉尘夹杂其中。
粉尘被风裹挟着升起来,在我头顶上方缓慢地盘旋、翻滚。
在暗红色的天空背景下,弥漫成一层薄薄的笼罩了整片视野的雾霭,象一个巨大到复盖天地的裹尸布。我蹲下身,从脚边抓了一把土。
连土都是滚烫的,烫得象是刚从溶炉膛里铲出来的煤渣,带着这场人类战争里高科技武器残留下来的馀人类世界,正在打仗。
他们用我听都没听说过、无法理解的武器互相洗地。
庞大的武器从地平线的一端发射升空,拖着一道道浓烟和火焰的尾巴,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抛物线。红的蓝的白的紫的,象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巨大烟花秀。
而当那些烟花落地的时候,一整座城市,就会被从地图上彻底抹去,只留下一座深不见底的巨坑。我站在其中一座巨坑的边缘,向下望去,看不见底。
坑洞的边缘非常平整,像被一把直径几公里的圆形勺子精确地挖走了一块。
边缘的土壤被高温烧成了陶瓷质的硬壳,呈放射状向外延伸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里填满了熔化后又凝固的玻璃状物质。
坑洞深到能看见地下涌动的浑浊反光,可能是地下水层被挖穿后涌上来的水,也可能是比水更深处的什么东西在翻涌。
坑洞深到能听见地壳深处传来的某种低沉的,仿佛巨兽心跳般的回响。
莫名的,我觉得里面有个庞然的活物。
仿佛里面的活物也感应到了我,坑里传来慈慈窣窣的声音,一截藤蔓顺着边缘探了出来,朝我招手,邀请我进去。
我有点想接受它的邀请,进去看看。
可我胸口的骨珠轻轻颤了下,打断了我的冲动。
我离开了!
事后回想,我意识到坑里或许藏着危险,是“厄尸鬼神”在保佑我。
可我始终难以想象,当时的那一座巨坑里,究竞都埋葬了多少具尸骸。
我终究是没能进去亲手数一数啊。
或许,把我整个部落的骨头都填进去,也填不满任何一座巨坑的边缘吧。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每一座巨坑里,都藏着一样的热情好客的活物。
坑里的生物,是原本就存在的吗?
人类是在用自己的尸体来饲养它们吗,如果这是这样,那人类可真是舍得下成本啊。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坑里的东西原本一直在沉睡,是被地上的烤焦的食物的香气给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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