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绛仙只能等。
等一个命中注定修炼了“诡形魔功”的徒子徒孙,穿透头顶终年不散的吃肉泥沼,走过白骨累累的长廊,推开骨门,踏入这座死寂如坟墓的宫殿,然后仰起那颗或许已不成人形的头颅,恭躬敬敬地唤他一声祖师爷。
(ps或许还有其他更简单的破局法子,可祖师爷脑袋里,委实只盘得转这一条路。
他被困得太久了,颅内的脑浆也钙化了,只能想出这一条解题思路了。)
只是,李绛仙自己怕是也没想到,他这一等就足足等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当年他拼尽全力送出去的那根小指头,确实没有姑负他的期望,在外界扎下了根,开了宗,立了派。然后,徒弟又收徒弟,徒弟的徒弟又收徒弟,徒子徒孙开枝散叶,代代相承,香火不绝,一路传到了第十七代。
十七代。
整整十七代人。
才终于有第一个弟子,活着走进了这座白骨宫殿。
这相当于什么,相当于他考场都布置好了,考题答案都提前泄露出去了,结果…这该死的考生,却足足迟到了十七次。
老鸽子了属于是!
李绛仙心里苦啊,他忍不住在心底狠狠咒骂:
“李绛仙啊,李绛仙,你个骨头废物,出去了到底都在忙些什么啊,是出去传功了,还是出去养老了?你真是该死啊啊啊啊!”
站在白骨王座下方的刘蝎,自然无从知晓师门背后这段惊天隐秘,更不晓得自家这位祖师爷狠起来连自己都诅咒!
她只是稍稍松了口气,颅骨里浮出一
。”不是刘蝎想对祖师爷不敬,恰恰相反,她此刻就是太敬祖师爷了,所以还是发自灵魂的觉得,祖师爷若是不能动弹,更能令她有安全感。
然而下一秒,空间的震荡陡然攀至了。
整座白骨宫殿象是要塌了似的,正恐怖地晃动。
骨制的地面上,一道道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脆响。
天花板上,不知镶崁了多少岁月的骨片开始松动,簌簌地往下掉着细密的骨屑。
当然,祖师爷的哀嚎声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凄厉,更加虚弱。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裂开了一道幽暗的缝隙。
缝隙起初不过是一条极细极细的黑线,象有人用最锋利的指甲在虚空中轻轻划了一下,若有若无,稍纵即逝。
但转瞬之间,黑线便猛地向两侧撕开,象是有一只竖立的巨眼在虚空中猛然睁开了眼皮,露出里面咕噜咕噜翻腾不息的骨头汤?!!
骨头汤翻滚着,涌动着,偶尔冒出一两个肉泥似的泡泡,溅出星星点点的惨白碎屑。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儿,象是骨头汤已经炖了成百上千了,闻起来贼滋补。然后,有几具骨头从翻滚的骨汤里跌落下来。
一具。
两具。
三具。
四具
翻滚着坠落,在半空中划出惨白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砸在白骨宫殿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刘蝎的眼框里,红色的鬼火疯狂地闪铄着,象两颗急促跳动的心脏,正一具具的辨认着。
瞧这熟悉的骨架轮廓。
瞧这熟悉的骨骼排列方式。
瞧这熟悉的与自己的骨头隐隐共鸣的骨呼吸频率。
“沉莺!!!”
第一具骨架还在半空中翻滚的时候,刘蝎就已经狂喜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这绝对是沉莺,不会错。
哪怕对方已经没了血肉,全身的骨头被骨头汤腐蚀出坑坑洼洼的小洞,但那种灵巧纤细的骨骼结构,她就算闭着眼睛也能一眼认出来。
沉莺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周,象一只轻盈的白骨蝴蝶,脚掌悄无声息地点落在地面上。
在触地的瞬间,她眼窝里那两团红色的鬼火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