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棱小时候,忍不住将这种感觉告诉过父母,换来的是他爹失望的眼神和一顿暴揍。
自那之后,他就再没说过了。
当然,他只是不喜欢他哥,对姨姨杨桂枝倒没啥恶感。
那不过就是个喜欢听别人夸她儿子的中年妇女,跟他妈一个样儿,区别只在于,他除了能抗揍外,真没啥能夸得出手的。
哦。
也不对,他现在有别的异于常人的优秀之处了,但他不敢告诉爸妈。
一来,他怕吓着他们,以为自家儿子变成了怪物;
二来,他也没得到允许,他得严格保守秘密。
淋浴喷头的水声渐渐小了,热水器里的热水可能快用完了,水温在往下掉。
杨棱关掉水龙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洗漱完后,他对着镜子又眦了眦牙,检查了一下牙齿有没有松动。
上排的门牙没事,左边的犬齿有点发酸,在晃动。
他干脆伸指头进去,用力直接连根拔出来,然后捏碎扔到马桶里冲了下去。
然后,他低头吐出口血水,舌头舔了舔,没一会儿的功夫,一颗坚固的新牙齿又长了出来。杨棱对着镜子又照了照自己,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轮廓分明的脸。
雾气还没完全散去,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膜,但面容线条依稀可辨。
五官底子其实不差,眉毛浓黑,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巴的线条硬朗而利落。
跟他哥郑耿有五六分的相似,尤其是眉眼,都随了母亲这边的基因。
他有时候也很烦这个,明明不喜欢他哥,却偏偏长得象他。
他叹了口气,从毛巾架上扯下一条干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头发和身子,然后裹着毛巾从卫生间出来,回自己卧室了。
房间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单人床靠在窗户边,床单是深蓝色的,皱巴巴的。
一个书桌,桌上摆着一落了灰的计算机显示器,地上有一个哑铃,哑铃旁边是一个篮球,气已经跑了小半。
他走到衣柜前。衣柜是老式的一体式双开门柜子,原木色的贴皮已经翘起了好几个角,把手上缠着防撞的硅胶条也发黄了。
左边挂着几件皱巴巴的外套和裤子,右边是叠放着的衣服,一格一格地摞着,不算整齐。
他伸手拉开半边柜门,随便把最外面的一件衣服,扯出来套在身上。
他反手关上柜门,柜门只是晃了晃,弹回来,留了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隙。
他懒得出去参与群聊,反正厨房里的话题无非是那些,他插入不了,也不想插入。
他去了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是当空气,要么是当靶子。
他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积了灰的吸顶灯,听着厨房隐约传来的笑声和说话声,渐渐感到一阵倦意。
“其实,我可以不用被抓的,我能逃掉,但哥几个一起被抓,我不能光一个人逃,那样不够义气。我其实也可以不用挨揍,现在的我能随手杀掉那几个孙子,但那就太过分了。
谁叫我是偷油贼呢,被抓了现行,挨打就得立正,哎”
嘟嘟囔囔着,杨棱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没注意到的是,他刚才取衣服时并未完全合拢的衣柜门,在他睡过去不久后,悄无声息地自己从里面对齐了门缝。
“哢“。
门缝合拢。
严丝合缝。
另一边。
郑耿挂断电话。
他的手指还攥着手机,攥得死紧,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勒在金属边框上,指节泛出一片没有血色的死白。
通话界面在他按下挂断键的那一秒就消失了,屏幕重新变成一块漆黑的玻璃,倒映出他自己模糊扭曲的面孔。
颧骨的轮廓、眼窝的阴影、嘴角泛白的沫子,在暗色的屏幕上挤压成一团分辨不清的色块。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沉默。
苟信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手指微微一动。
漆黑的匕首悄无声息地顺着袖口滑了回去,刀柄贴着腕骨的弧度滑进袖管深处。
从昨夜离开龚司长家之后,这把匕首就一直贴着腕子,一刻也没有取下来过。
苟信缓缓地将手从背后抽回来,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张开,然后又一次合拢。他把掌心里一层薄薄的冷汗擦在了裤腿上。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郑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