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不大,电视开着,静音状态,屏幕上只有画面在无声地闪动。
沙发上扔着一条叠了一半的薄毯,茶几上摆着一只喝了一半的茶杯,杯沿上印着一圈深褐色的茶渍。屋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油烟,又象旧家具常年闷着散发出的那种淡淡的霉木头味儿,混杂在一起。
她收回目光,笑了笑,问:“我弟呢?”
话一出口,她就看见兰芳脸上几抹愁容从眼角和嘴角同时浮上来。
兰芳把塑料袋搁在鞋柜旁边的地上,叹了口气:
“我家那不争气的小子,杨棱,又闯祸了。”
说是在西郊那边的货运站,偷人家大货车里的油,被人家逮了个正着,当场就给扣下了。
他爸一早就拿钱赶过去了,这都大半天了,也不知道那边解决得咋样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愁死我了。”
杨桂枝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
心里明白了个大概一这就是弟弟杨凯刚才发消息让自己赶紧过来的原因吧。
她蹙了蹙眉,没有说多馀的话,就道:
“他钱带够了吗?不够我下楼,对面就是银行,我去取一点。”
说着,她转过身,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不是嘴上客套,她真真切切地准备出门去取钱。
她平日里花销不大,吃穿用度都很节省,儿子郑耿每个月赚的不少,又极孝顺,工资大都打到了她卡里,存了这些年,手头是宽裕的。
拿出一些来接济弟弟家,她是真心的,没有半点勉强。
郑耿从小就懂得感恩,一直记着舅舅小时候对他的好,知道了也绝不会不乐意。
兰芳见状,一把拉住杨桂枝的手,将她拽到沙发上坐下。
“够够够,姐不用你的钱。”
杨桂枝回过头看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两秒,象是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真不用?咱们一家人,跟我你们不用客气。”
兰芳笑着拍了拍杨桂枝的手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激,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姐,真没跟你客气,是真不用。要是真不够,我肯定跟你开口,你放心。杨凯带去的钱指定够了。”杨桂枝这才坐稳在沙发上,她端起兰芳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口温吞的白开水,心思却还在杨棱的事上打转。
她放下杯子,又担忧道:
“光给钱就行吗?对方没报警吧?
要是报警了咱也别怕,小耿在执政府里,领导器重他,他跟巡捕房那边的人说话也好使,递句话过去,就不能关咱家棱子。”
兰芳听了这话,倒是毫不怀疑,她嗯嗯地点着头,连声说道:
“没,没报警。棱子这不是还没偷上油就被人家给逮着了嘛,估摸着对面的人也怕麻烦,不愿意找捕快,就是想讹点钱把事私下了了。
没啥大事儿,就是棱子昨晚上可能吃了点皮肉苦。”
说到这里,兰芳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圈微微泛了红,抬起手背轻轻抹了一下眼角。
杨桂枝看在眼里,叹了口气。
这种事儿她不好深说什么,毕竞是人家的儿子,说轻了没用,说重了伤感情。
她只能挑些宽慰的话来说:
“男娃子,皮实。吃点打,长点教训,这不算什么大问题。他自己吃了疼,下回就记在心里了。我弟小时候,也没少挨揍,现在不也踏踏实实的。”
“理儿是这个理儿。”
兰芳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有些哽咽,
“可是姐,你说这小子天天没个正形,一天到晚在外面惹事生非,我这颗心就悬在嗓子眼,从来就没放下来过。
我就怕他哪天真惹出什么兜不住的大事来,到时候把命都给搭进去了。
九区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光我家路口那个十字街,巡捕房的警车一天就得呜呜来回过好几趟。那警笛声响得让人心里发慌。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兰芳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
“姐,你说九区到底是出啥大事儿了?我昨儿听楼下的张婶说,出城的路都给封上了,好几个关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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