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二十分钟后,他抵达了加密信息中给出的坐标附近。
这里已经是下城西区的边缘,靠近早已废弃多年的旧化工厂区。
视野之内,一片荒凉破败。
锈蚀的渠道如同巨蟒的尸骸,横七竖八地架在半空或瘫倒在地,残破的厂房只剩下框架,像被剥去皮肉的骨骼。
周围是一片半荒废的棚户区,大多已无人居住,门窗破碎,屋顶坍塌。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残留气味和工业废料的酸腐味儿。
堆积如山的工业垃圾和生活垃圾形成连绵的“小山”,颜色污浊,偶尔有皮毛肮脏的变异老鼠从垃圾堆里窜出,用猩红的小眼睛警剔地打量着不速之客。
王垒赶到时,另外三道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
同样的一身漆黑长袍,宽大,垂至脚踝,将身形完全掩盖,同样的黑脸面具,如同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剪影。
但即便穿着同样的装束,戴着同样的面具,四人的气质,也肉眼可见的迥异。
一个身材异常魁悟高大。
即便穿着宽大垂顺的黑袍,也能清淅感受到底下那虬结夸张的肌肉轮廓。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象一尊铁塔,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他的体温和某种无形的“场”烘烤得微微扭曲,散发着如同溶炉般的热浪气息。
靠近他,会感觉到明显的温度上升。
一个身形苗条,曲线玲胧。
即使在黑袍的掩盖下,也能隐约看出其女性化的充满柔韧感的身姿。
一头长发如黑色瀑布般从兜帽后倾泻而下,直至腰际,发丝在带着腐臭味的微风中轻轻飘动她有些慵懒地靠在旁边一根生锈的渠道上,姿态随意。
但面具眼部位置透出的目光,却隐隐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微光,像黑暗中两点即将熄灭的炭火,又象两点凝固的血。
最后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站姿有些随意,双手插在黑袍口袋里,微微弓着背,像没睡醒。
他的气息也最为晦涩,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特别的能量波动或存在感,就象一个偶然路过误入此地的流浪汉。。
四人见面,没有任何寒喧或自我介绍,只是通过面具内置的变声器,交换了几个简短的确认暗号。“来了,就差你了。”
魁悟守夜人的声音通过面具传出,低沉浑厚。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王垒简短解释,声音经过面具处理,也变得冰冷阴森。
魁悟男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守夜人之间,不过问彼此私事和伪装身份,是默认的规矩。
魁悟男人指向不远处一个半塌陷的通往地下的检修井口,简意赅地同步情报::
“坐标点下方,第三层排水主干道东侧岔路,能量残留和生命反应异常,浓度逸散很新,不超过六小时长发守夜人从旁笑嘻嘻地补充道:
平平无奇的守夜人接话,他的声音最正常,也最没有特色:
“假面最后消失的信号,就指向这片地下管网,下面的结构很复杂。几十年前的老图纸和实际状况可能对不上,象个迷宫。大家小心”
长发守夜人发出轻笑:
“迷宫?在里面约会,最浪漫了,不是吗?”
没人接她的玩笑。
“进去,速战速决。”
魁悟守夜人率先走向那个半塌陷的井口。
井盖早已不知去向,露出黑跋黯的洞口,仿佛巨兽张开的嘴,散发着阴冷潮湿的腐臭气息。四人依次跃入井中。
废弃的下水道主干道异常宽阔。
拱顶高度超过五米,宽度足以容纳两辆卡车并行,但昔日的宏大规模,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和污秽。污水早已干涸或改道,只剩下坑洼处积存着黑绿色、粘稠如膏的泥浆,表面漂浮着油污和可疑的泡沫。不时有肥硕得如同小猫、皮毛脱落露出粉红色皮肉的老鼠“吱吱”尖叫着从脚边窜过,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头顶是斑驳渗水的混凝土拱顶,不断有浑浊的水滴“滴答”落下,在寂静中发出清淅的回响。一些散发着幽幽磷光的苔藓和真菌附着在墙壁和渠道上,提供着微弱、惨绿、如同鬼火般的不祥照明,反而让环境显得更加阴森诡异。
四人保持着松散但互相呼应的战斗队形,缓缓向前推进。
魁悟守夜人打头,身上的热浪似乎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让周围的潮湿空气都干燥了些,也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漂浮的徽菌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