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
然后移开视线。
洗漱完,他回到值班室,捡起叠成枕头的工装。
款式和父亲那件很象,只是稍新一些,但袖口也已经磨出了毛边,肘部有洗不掉的暗色污渍。他套上工装,拉链拉到顶,遮住里面起球的灰色毛衣。
然后检查背包。
三层加厚口罩,一副耐高温橡胶手套,一个不锈钢水杯和个铝制饭盒。
以及唯一值钱的一小袋黑核,用牛皮纸袋装着,系口扎得很紧,放在最内侧的夹层。
清晨八点二十分,王建走进焚化厂食堂。
晚上住在厂里的好处,就是可以最早赶到食堂,避开高峰期,不用排队,还能挑个安静角落。食堂很大,天花板很高,挂着的吊扇积了厚厚一层油灰。
墙壁刷着上半截白,下半截绿的漆,绿色部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发黄的腻子。
此刻空荡荡的。
只有几个更早上工的老师傅坐在最远的角落,佝偻着背,沉默地扒拉着早饭。
早餐是万年不变的菜包和稀粥。
菜包是提前蒸好的,放在不锈钢笼屉里,面皮发硬。
稀粥盛在大铁桶里,米粒稀少,汤水清得几乎能照见人影。
王建拿了十个包子,舀了一碗粥。
他端着铝制饭盒,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摘下口罩,挂在下巴上。
他咬了一口包子。
白菜大肉馅,油很少,盐放得重,咀嚼时有沙沙的颗粒感,3d打印肉都是这种口感,没甚奇怪的。不好吃,但他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吃完。
白菜大肉馅,油很少,盐放得重,咀嚼时有沙沙的颗粒感,3d打印肉都是这种口感,没甚奇怪的。不好吃,但他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吃完。
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咀嚼足够次数,直到食物在口中变成糊状,才缓缓咽下。
这是父亲教他的一“吃饭要认真,干活要踏实,活着要小心。”
他从小肠胃就不太好,细嚼慢咽是他的习惯。
吃饭的时候,他习惯性地环顾四周。
没有看见父亲。
父亲昨晚回家了,早上未必会来食堂吃。
何况,他跟父亲也不在一个厂区工作,他没太放在心上。
吃完最后一口包子,他把稀饭碗端起来,将最后几粒米和汤水都送进嘴里。
碗底干净得象洗过。
尽管不好吃,可是花钱了,就不能浪费。
然后起身,把铝制饭盒拿到水池边,用自来水冲了冲,再用纸巾擦干。
重新戴上口罩。
口罩内侧已经浸了一层湿气,混合着呼吸的味道,不太好闻。
但他习惯了,就象习惯了焚化厂的气味,习惯了这身工装,习惯了每天重复的流程。
九点整,王建走进焚化车间。
门是厚重的铁门,推开时需要用力,门轴缺油,发出刺耳的呻吟。
这处焚化间完全由他一人打理,年岁比他自己都大许多。
墙壁是深灰色的混凝土,刷着半人高的防污漆,早就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墙体。焚化间里永远弥漫着三种味道,层叠交织。
最表层是消毒水的刺鼻味。
每天早晚各喷一次,试图掩盖其他气味,但那味道浮在表面,象一层薄油,一呼吸就破。
中间层是陈旧的血腥和腐败的混合,是从“厄尸”身上散发出来的,已经渗入墙壁和地板里。最底层是灰烬的味道,悬浮在空气中。
王建到的时候,车间门口已经停着几辆推车了。
不锈钢推车,轮子沾着黑灰。
车上盖着白布,白布下是人形的轮廓一一有的完整,有的支离破碎,有的甚至看不出型状,只是一堆用黑色塑料袋装着的碎块。
“说来也是巧了…,”
王建喃喃自语,声音闷在口罩里。
“自从冯睦不干了以后,焚化厂每天需要火化的尸体,是一天比一天多啊。”
他摇了摇头,走到墙角的推车前。
揭开白布一角。
下面是一具被简单包裹的“厄尸”。
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像放久了的石膏,肢体僵硬,关节处有暗紫色的尸斑,面部表情凝固在死亡瞬间的狰狞表情。
王建早已不会被吓着了,内心毫无波澜。
他按下控制板上的绿色按钮。
炉门缓缓打开,先是“嗤”的一声泄压,然后沉重的钢铁闸门向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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