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是终于跑不动了，大抵是逃出生天了，也大抵是要死了。

原以为这趟下城的夜路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差事，道路本该平坦顺遂，谁曾想，这段夜路竟步步惊心、处处撞“鬼”，最后就成了一条有来无回的不归路。

来时两个人，回去时……一个都回不去了。

两次燃魂，几乎焚尽了他全部的气血与神魂。

此刻的他，就象一盏彻底熬干了油的残灯，火光微弱摇曳，已经没时间也没体力支撑他再度返回上城了。

他抬头看向暗沉的天空，巨大的金属屁股，已经有零零碎碎的曦光亮了起来。

那不是日出，是人工天幕切换昼夜模式的启明星。

看着头顶“家”的方向，小玖子干裂渗血的嘴唇微微翕动，混合着巨大悲怆和微弱慰借的情绪涌上心头。

“好在，公子的羊皮卷咱家终究拿到手了，也算是幸不辱命吧。”

他猛地停下脚步，扶住冰冷潮湿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同时警剔地朝身后四周的黑暗张望。

视线所及，只有扭曲摇晃的树影和被风吹起的垃圾碎屑。

这次应该是真的甩掉了。

但这短暂的安全并未带来任何轻松，死亡的蛩音已响在耳边，他必须利用这最后的时间。

他跟跄着拐进旁边一条逼仄的窄巷，腐臭潮湿的空气几乎令人窒息。

巷子深处，墙根下，一个裹着破烂毡布的流浪汉正蜷缩着沉睡，发出鼾声，浑身散发着食物腐烂和体垢混合的浓烈馊臭。

小玖子的闯入惊动了流浪汉，他迷迷糊糊地睁开惺忪睡眼，浑浊的目光落在闯入者身上。

下一刻，流浪汉的睡意被瞬间全无。

映入他眼帘的，是个形体枯槁得象风干的骷髅，脸上皮肤布满了蛛网般龟裂的血纹，深可见骨。

原本或许体面的衣物早已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板结，紧紧贴在那具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上。

“鬼……鬼啊！”

流浪汉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去，牙齿打颤，语无伦次地指着小玖子，

“血，你身上都是血……”

小玖子望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笑声：

“你说的没错，咱家身上的生机快流尽了，所以，你这条命……能借给咱家点吗？”

“不！别过来！”

流浪汉爆发出求生的本能，尖叫着扭身就想逃跑。

下一秒被小玖子从后追上，干枯的手如铁钳般扼住对方脖颈。

“呃——！”

流浪汉的惨叫只发出半声便戛然而止，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黑暗中，只听见一阵细微而诡异的汲取之声，仿佛有什么正被硬生生抽离体外。

没一会儿，流浪汉浑身的精气仿佛被抽干，尸体软软地摔倒在地上。

小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想把刚才强行纳入的东西都呕出来。

他用手背狠狠擦拭着嘴角，脸上露出极度厌恶和恶心：

“呸！下贱东西！果然和公子说的一模一样……这下城人的生机，没有半点鲜活气，全是一股子腐朽阴晦的浊气！”

小玖子呸呸了几口，汲取这点生机并不能阻止他走向终结，只是能稍稍减弱点灵魂撕裂的剧痛，功效相当于服了一板子“布洛芬”。

他佝偻着腰，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向巷子更深处挪去，找到一个锈迹斑斑的下水井盖子。

“就是这里了。”小玖子心道。

拉开井盖子，他没有丝毫尤豫，纵身跳了下去。

扑通！

污浊冰冷的积水瞬间没过了膝盖，刺鼻的恶臭足以让任何一个健康的人当场呕吐昏厥，但小玖子只是极其轻微地皱了皱眉。

他所有的感官早已被灵魂深处那无边无际的剧痛所淹没、麻木。

他趟着污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渠道深处走去。

艰难地行进了大约几十米，他停了下来。

这里的渠道相对干燥一些，一侧的墙壁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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