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没回头,拇指指腹习惯性地转着那枚玉扳指,叹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果郡王知道他又忆起了纯元皇后,便道,“华妃折了许多梅花插瓶,她不是有意的。”
“是朕有心,华妃进王府晚,她什么都不知道。”皇帝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么多年了,皇上还放不下吗?”
皇帝眼神立刻凌厉了一分,回头,“朕放不下什么?……朕现在就等着,天气暖了,你来陪朕说话话、下下棋。”
“皇兄之意,正中臣弟下怀。”果郡王立刻顺着台阶下,语气轻松,“不过此时臣弟闻得梅香醉人,想喝杯酒了。”
“这等美事,朕与你同去。”皇帝转过身,两人同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安陵容消失的方向,心底那点兴味,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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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大年初一。
皇城的规矩,正月初一免朝,正经主子要按例赏赐各宫。
养心殿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上好的龙涎香在紫铜炉中袅袅升起。
皇帝脑海中不期然地闪过昨夜倚梅园中,那女子裹在斗篷里单薄的肩头,以及她接过红梅时,指尖那抹微凉触感。
“苏培盛。”
“奴才在。”
“韵答应久病未愈,身子虚弱,拟给她的那份新年赏赐添些补品。另外,传朕的话,让她好生把病养透彻,不必勉强出门吹风。”
“奴才遵旨。”苏培盛垂着眼,心底却是明镜一般。
整个正月免了请安,对于一个位分不高的答应来说,这不仅是恩宠,更是帝王有意让她安心养身,等养好了再细细把玩。
旨意与赏赐随着宫人细碎的脚步声,一路送到了延禧宫前。
朱红的院门被人从外面叩响。
领头的太监手里捧着托盘,苏培盛的声音打破了院落里的死寂。
寻常年节份例,原是不用他这御前总管跑腿的,可安陵容这份是皇上亲自点的,他便来了。
“奴才给韵小主请安。”苏培盛压着嗓子,语气中透着妥帖的尊敬,“陛下口谕。说小主既然身子刚愈,只管在这偏殿里安心养着,莫要受了风寒。”
他顿了顿,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屋内,“这炭火若是不够,小主尽管差人来语一声,奴才自会安排妥当。不知小主这里可有什么短缺的?”
安陵容当即让人给了赏银,“有劳公公辛苦来一趟,这点心意就当请公公喝茶。”
“不敢当,不敢当,这太贵重了。”苏培盛客套推辞着,指尖触及那荷包重量的瞬间,立刻微惊。
原以为这位出身不显又称病不出的小主手头紧得很,没成想有远见,半点不小家子气,不由让他重新掂量起来。
在安陵容坚持下,他才将荷包拢入袖中,“多谢小主。这都是陛下体恤小主,奴才也不过是跑个腿的本分。”
他示意身后小太监将赏赐奉上,“这都是温和的补品,太医院仔细挑过的,最适合您这久病初愈的身子。”
说完,苏培盛极有眼色地后退了一步:“小主病才好,要多休养。奴才还要回去向陛下复命,不打扰小主清净了。”
罢,他领着那几个送东西的小太监躬身退出了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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